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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石匣启封时（第1页）

一、余震

石匣被抬上文物运输车的瞬间，夕阳恰好沉入西边丘陵的缺口。余晖如血，泼洒在刚刚被扰动过的断面上，那片曾被剑尖指认的土层此刻着新鲜的伤口。

市考古所的李工站在探方边缘，手套上还沾着灰黑色的黏土。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夯土层厚度达到西十厘米，这是标准的窖藏封存工艺。石匣放置位置距离断面边缘三点二米，深度一点一五米——恰好避开地下水位线，又处于相对稳定的氧化层。”

现场一位资深考古摄影师快速核对数据：“紫金反光点与石匣出土点水平误差仅十七厘米，垂首误差八厘米。考虑到剑舞时的动态定位，这精度接近专业探地雷达。”

这些数字在专家间快速传递。严崇推开围在身边的学生，目光死死盯着运输车消失的方向。两小时前他还断言“江湖戏法”，此刻却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那个二十岁的女孩，用最古老的方式，完成了现代科技都难以企及的精准定位。

二、暗影

停车场的阴影里，王哲按下了手机录音的停止键。刚才现场所有的惊呼、数据汇报、专家评论，都被完整收录。他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许安然，声音压得极低：“听见了吗？水平误差十七厘米。”

“这不可能……”许安然机械地重复。

“可能不可能，事实己经发生了。”王哲盯着远处正被工作人员包围的许朝夕，“她现在不是许家的假千金，不是综艺嘉宾，是能隔着土层‘看见’文物的人。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许安然茫然摇头。

“意味着她要么是百年不遇的考古天才，要么……”王哲顿了顿，眼底闪过寒光，“就和那些地下埋着的东西一样，不属于这个时代。”

这句话让许安然打了个冷颤。她想起许朝夕抚琴时那双空茫的眼睛，想起剑舞时几乎与土地融为一体的身影，想起刚才石匣出土时她脸上那种“本该如此”的平静。

“那我们……我们还能……”她的声音在发抖。

“等。”王哲收起手机，“等石匣打开，等里面东西公布。如果真是‘窑典’，如果真有什么惊天秘术……”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冰冷的算计，“那她就是活着的国宝。而国宝，从来都不只属于某个人。”

三、归途

越野车驶离遗址时，天己全黑。

许朝夕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呼吸轻浅。陆北辰调高空调温度，将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车载仪表盘的光映亮她额角未干的汗迹，那些细小的水珠折射出破碎的光。

“冷吗？”他低声问。

她微微摇头，眼睛仍闭着：“只是有点……空。”

这个词让陆北辰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知道那种“空”——前世每次大战结束，清点完伤亡名册后，她独自坐在中军帐里，就是这样的状态。身体还活着，魂灵却像被抽走了一部分，填进了阵亡者的名字。

“石匣里是什么？”他终是问道。

许朝夕沉默了很久。车穿过隧道时，黑暗吞噬了一切光线，她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幽幽响起：“贞观十九年，腊月初七。大雪封山前最后一批窑器出窑，三十六件祭天礼器，二十八件将士魂瓶。我下令将窑炉图纸、釉料配方、所有匠人名录刻石封存，埋在了第三号窑口正东七步。”

她的叙述平静得像在读史书，但陆北辰听见了她声音里细微的裂纹。

“为什么埋起来？”

“因为知道守不住了。”她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逝的路灯，“突厥骑兵己经过了陇山，朝廷的援军还在路上争论该谁挂帅。那些配方和图纸……不能落入敌手，也不能就此失传。”

车驶出隧道，城市灯火骤然涌来。许朝夕的脸在明暗交替中忽隐忽现：“我对自己说，埋深些，埋好些。等太平年月，自会有人找到它们。”

她轻轻笑了，笑声里满是苍凉：“没想到要等一千三百年。等来的是我亲手把它挖出来。”

陆北辰将车缓缓停在路边应急车道。他转过身，双手捧住她的脸——这个动作近乎僭越，但他顾不上了。

“那不是你的错。”他的声音因压抑情绪而沙哑，“援军延误、城池失守、王朝更迭……都不是你一个人能改变的。你守到了最后一刻，你还为后世留下了火种，这就够了。”

许朝夕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痛苦、怜惜、愧疚，还有跨越千年依然滚烫的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