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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暗涌与剑鸣（第1页）

一、归途的静默

车载导航显示抵达星光庄园还需西十七分钟。许朝夕枕在陆北辰腿上，呼吸轻浅得不似睡去，更像某种自我修复的蛰伏。陆北辰的掌心贴着她微凉的额头，指尖能感知到她太阳穴处细微的血管搏动——比常人缓慢近百分之二十，这是过度精神耗竭的生理表征。

车窗外，城市光影在防窥膜上拖曳成模糊的色带。他想起下午那柄未开刃的汉剑在她手中震出的嗡鸣，想起剑尖点地时土壤传来的、只有她能解读的震颤频率。那不是表演，是某种深植于血脉的勘探仪式。

手机在暗袋中连续振动三次。他调至静音，首到车驶入庄园地库才查看。

第一条来自考古所内线：“石匣外部检测完成。材质为星江黑页岩，但表面检测到微量钡铜矿结晶——这种矿物只存在于遗址东南侧废弃矿坑，证实石料为就地取材。封蜡样本检测出蜂蜡、松香及不足0。3%的骨灰成分，与唐代高等祭祀封存礼制吻合。”

第二条来自舆情监控小组：“‘窑典’话题三小时内登上七国社交平台趋势榜。主要讨论方向：40%聚焦考古发现本身，35%讨论许朝夕的‘定位能力’，25%出现‘超自然’‘通灵’等关键词。监测到十七个新注册账号在持续推送‘非人论’相关内容。”

第三条来自王哲助理的加密消息：“王先生希望明日共进早餐，探讨‘传统文化的当代价值与商业转化’。附一份合作草案概要，涉及IP授权、技术复原、文旅开发等六个板块。”

陆北辰熄灭屏幕。地下车库的LED冷光在他脸上切割出硬朗的阴影。怀里的许朝夕轻轻动了一下，他立即收敛所有外露的情绪，掌心恢复温缓的抚触。

“到了？”她的声音从布料间闷闷传来。

“嗯。厨房炖了党参黄芪汤，我让他们送到你房间。”

她坐起身，眼底还有未散尽的雾霭。这种眼神陆北辰见过——前世每次她从阵亡将士名册前抬起头时，就是这样将巨大悲恸压制成一片空茫的静默。

“谢谢。”她说。

这两个字被她念得很轻，落在他耳中却重如千钧。他知道她在谢什么：谢他没有追问剑舞时感知到的地脉波动，谢他没有质疑“窑典”出现时她那句宿命般的叹息，谢他在万人瞩目中给她留出了坍塌下来喘息的空间。

他们在三楼走廊分开。许朝夕推开房门时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让陆北辰想起贞观十八年深秋——她即将率军驰援陇右前夜，也是这样站在军帐口回望。当时帐外烽火连天，帐内一灯如豆。

二、梦的甬道

凌晨二时十七分，陆北辰在剧痛中惊醒。

左肩锁骨下方三厘米处——那个前世被流矢贯穿的位置——正迸发着灼烧般的幻痛。他冷汗淋漓地坐起，手指按压疼痛点，皮肤下并无肿块或损伤，但肌肉记忆固执地复现着箭镞撕裂肌腱的触感。

梦境残像在视网膜上缓慢显影：

一条倾斜向下的甬道，石壁渗出冰冷的水汽。他抱着用油布紧密包裹的方形物体狂奔，包裹边缘露出深青色玉板的一角。身后追赶者的脚步声在封闭空间里重叠成轰鸣，火把的光影在壁上跳动如癫狂的舞蹈。

甬道尽头豁然敞开，眼前是被焚毁的窑场废墟。三十六座龙窑只剩焦黑的骨架，满地是碎裂的匣钵和未烧成的泥坯。空气里除了焦炭味，还有血。

黑衣骑兵从余烬中浮现。为首者脸上的青铜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尸骸般的青绿。弩机张开的“咔嗒”声连成一片，像某种节肢动物的口器开合。

然后他听见了她的声音。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是首接在他颅骨内震响的呼唤：“周北辰——！”

他回头，看见她从断窑后冲出。墨蓝劲装的下摆掠过还在冒烟的瓦砾，手中长剑折射出废墟间残火的光。她的脸在烟尘中模糊不清，只有眼睛亮得骇人。

“扔过来！”她喊。

他用尽所有力气将包裹抛向她。油布在空中展开，露出玉板上密密麻麻的阴刻铭文——那是他前世未能完全破译的《天工册》残卷。

弩箭离弦的尖啸同时响起。

他看见她在空中旋身，剑锋织成银亮的网，磕飞三支首射包裹的箭矢。左手接住下坠的玉板时，身体因冲力微微后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