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
“请诸位拿出本领来,帮我编好第一期。夏德莱男爵和他的乌贼骨,没有一星期的材料可写。挖苦孤独者的题目也用滥了。”
凡尔奴说:“台谟丹纳子爵的笑话也没有噱头了,大家都在抄我们的老文章。”
腓特烈说:“是啊,咱们要有些新的箭靶子才行。”
罗斯多说:“诸位,咱们拿右派的道学家开开玩笑怎么样?比如说特·鲍那先生脚臭。”
埃克多·曼兰说:“咱们先来一组政府党议员的肖像。”
罗斯多说:“行,老弟,就请你动笔。你和他们同一个党派,对他们很熟悉,党内有倾轧,你也好代别人出出气。就拿柏溺,西里埃斯·特·梅兰哈等等来开刀。文章可以预先写好,省得闹稿荒。”
埃克多说:“再编几个不准埋葬[214]的故事,把情节多多少少说得严重一些,行不行?”
凡尔奴说:“最好别走人家的老路,立宪派的几家大报全有讽刺教士的漫画,多半是鸭子。”
“什么鸭子?”吕西安问。
埃克多回答说:“所谓鸭子,是无中生有而情节逼真的故事,遇到社会新闻太单调的时候,我们用来点缀一下。这是法兰克林的创作;避雷针,鸭子,共和国,都是他的新发明[215]。这个新闻记者的海外鸭子,连百科全书派的学者都上了当,雷那的《印度哲学史》把法兰克林的两桩无稽之谈当作事实。”
凡尔奴说:“这个我倒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据说有个黑种女子救了一个英国人的性命,英国人为了多赚几个钱,让她有了身孕再把她卖出去。怀孕的少女慷慨激昂的辩诉,把官司打赢了。法兰克林来到巴黎的时候,在内刻家里承认这故事是他杜撰的,弄得法国的一般哲学家狼狈不堪。可见新大陆两次败坏旧大陆的人心。”
罗斯多道:“只要是可能的事,报纸一律当作真的。我们就是从这一点出发的。”
凡尔奴道:“判刑事案子何尝不如此?”
曼兰道:“好吧,晚上九点再见,还是在这儿。”
大家站起来互相握手,在非常亲热的气氛中散会。
埃蒂安纳下楼的当口问吕西安:“你对斐诺用了什么手段,他会同你订约的?除了跟你,他从来没有让自己受过约束。”
“我没有什么行动,是他向我提议的。”吕西安回答。
“不管怎么样,你和他讲妥了,我总是高兴的,咱们两个的势力只有更大。”
到了底层,埃蒂安纳和吕西安遇到斐诺,斐诺把罗斯多拉往那间名为编辑部的办公室。
奚罗多拿出两份贴着印花的文件,对吕西安说:“合同你来签了吧,让新任经理以为是昨天订的。”
吕西安念着合同的条文,听见埃蒂安纳为着报馆勒索人家的实物,同斐诺争论很凶。奚罗多抽的税,埃蒂安纳也要从中分肥。最后斐诺和罗斯多一团和气的走出来,大概条件讲妥了。
埃蒂安纳和吕西安说:“八点钟在木廊商场道利阿那儿等我。”
这时进来一个年轻人要求替报纸写稿,胆小和焦急的神气跟过去的吕西安一模一样。奚罗多用当初愚弄吕西安的办法对付那青年,吕西安看着暗暗欢喜。他懂得为了切身利益,一定要玩这套戏法才能筑起深沟高垒,不让新角儿闯入阁楼上的禁地。
他对奚罗多说:“当编辑的本来就没有多少钱好拿。”
上尉回答:“人多了,你们每个人的收入就少了,不是吗?”
退伍军人挥着装铅的手杖,喉咙里勃罗勃罗的出门了。大街上停着华丽的马车,吕西安踏上车去,奚罗多看着一愣,说道:
“如今你们变了军人,我们倒是老百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