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凰恰在此时从回廊走来,敛衽行礼,声音轻柔如春水:“李神医,二位公子,午时钟声己响,奴婢领二位先回房小憩如何?”
李莲花抬眼望向钟声传来的方向,轻声道:“听着钟声,倒不近啊。”
碧凰轻柔一笑,眉眼弯弯:“李神医好耳力。这是后山古寺的钟声,离这儿约莫两三个山头的距离。不过好在这附近清静,平日里我们便依着这钟声作息。”
李莲花似是随口一问:“其他寺庙敲钟,多是晨暮两次,倒不曾听过午时也敲的。”
“这座寺庙的僧人行苦修之法,”
碧凰解释道:“所以每日寅时、午时、子时各敲一次,以明心志。”
李莲花微微颔首,拱手行礼:“那就不劳烦碧凰姑娘了,我们随意走动走动便好。”
碧凰再次行礼,便转身退了下去。三人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目光却始终留意着周遭的布局。
行至浣纱阁外的凉亭时,却见一众宾客都聚在那里,正聊得热闹。
施文绝的声音最先传过来,带着几分好奇:“你们从山下上来,有没有听过西顾茶会的事儿啊?”
李一辅点头,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惋惜:“江湖上都传遍了。唉,真没想到,肖紫矜竟是这样的人。”
东方皓嗤笑一声,摇着折扇:“我看也不见得,无风不起浪,听说西顾茶会上,全是讨伐李相夷的人。他若真的清清白白,又怎会有这么多人去声讨?”
“不过是一群小人泼脏水罢了!”
陆剑痴抱臂站在一旁,闻言皱眉反驳:“若是连这种是非都分不清,我看也别在江湖上混了。”
东方皓擦了擦鼻子,语气懒懒的,满是不以为然:“平心而论,李相夷的武功确实顶尖,但为人太过骄矜,容不得半点不同声音,西顾门上下,只知有门主,不知有规矩。”
“他掌权时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那些年折在他手里的江湖才俊还少吗?如今他销声匿迹,反倒是江湖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太平。”
他顿了顿,添油加醋道:“就说折梅那件事,人家东方青冢招他惹他了?他看中了人家院里的梅花,便非要炫技折梅,最后扬长而去。东方青冢心灰意冷,一把火烧了梅苑,何其可惜!”
“都说玉先生请的是奇人,没想到这位东方大侠,是靠格外会放狗屁才受邀来的?”方多病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三人刚走到凉亭外,恰好听见东方皓这番话,方多病本就护着李相夷,哪里忍得住,当即开口驳斥。
东方皓脸色一沉,指着方多病:“姓方的,你什么意思?有本事咱俩比划比划!”
“来就来,谁怕你!”方多病年轻气盛,当即就要上前,却被归宁伸手拦住。
“方小宝,别这么暴躁。”
归宁按住他的胳膊,抬眼看向东方皓,抱臂而立,语气冷冽:“你说他骄矜,可据我所知,他曾为救一个素不相识的镖师,不顾自身重伤,追出三十里地;你说西顾门无规矩,可但凡入了西顾门的,谁不知‘欺弱必杀、背义必逐’的门规,是他亲自守出来的?”
“你口口声声说平心而论,可你的‘平心’,不过是站在事后的安逸里,苛责当年护着你的人!”
归宁的声音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李相夷若真容不得不同声音,西顾门何以聚起那么多性情各异的英雄?若真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当年公然质疑他决策的单孤刀,何以能稳居副门主之位?”
“那些折在他手里的‘才俊’,哪个不是先恃才作恶、欺压弱小?他销声匿迹后江湖的‘太平’,不过是邪祟暂敛锋芒,等着没人制衡时,再卷土重来罢了。”
随后嗤笑一声,言辞犀利的继续说道:“而至于折梅这件事,要我说,谁没有年少过,遇到旗鼓相当的人自然想切磋一二,更何况二人不是说好了以梅为注相互比试,东方青冢输不起,难道也怪李相夷?”
“输了就是输了,若真的爱梅如此,怎么可能会放火烧苑?不过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罢了,要我说不过是恃才自傲被打击了就觉得谁都欠他的。”
随后看着东方皓:“至于到底是非曲首也不过是你我猜测,可不着边际的猜测就成了污蔑,身为江湖中人,我想东方大侠,绝对不会是如此狭隘之人吧,都说谣言止于智者,我想东方大侠肯定是那个智者。”
李莲花站在归宁身后,看着少年挺首的脊背,听着他字字句句为“李相夷”辩驳,心口像是被滚烫的岩浆灌满,烫得他眼眶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