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春坐在首位,抬手示意众人看面前的酒壶,朗声道:“诸位桌前这壶酒,乃是以香山冰泉所酿,封存百年,每年今日才启一坛。漫山红,便是这酒的名字。”
众人闻言,有人点头称叹,也有人面露失望,施文绝便是后者,他咂了咂嘴:“原来漫山红,竟是酒啊。”
玉楼春嘴角微扬,显然早己知晓他的心思,却只点头:“正是。”
施文绝不死心,追问:“不是,就没别的了?”
玉楼春朗声一笑:“这百年佳酿还不够,施公子还想要什么?”
施文绝闻言,失望地叹了口气。
倒是陆剑痴满心欢喜,他本就嗜酒,见得这般好酒,只觉心满意足:“好酒!我的赠礼,正能助酒兴。这饮冰杯,乃雪山冰魄所铸,与这漫山红佳酿,当是绝配,诸位不容错过!”
说罢,他打开随身带来的木盒,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十只晶莹剔透的杯子。
他抬手运转内力,杯盏便如流水般飞向众人,稳稳落在各自面前。
归宁拿起面前的饮冰杯,触手微凉,杯壁薄如蝉翼,映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勾得人食指大动。
他忍不住浅尝一口,酒液入喉,醇厚绵长,无寻常烈酒的辛辣,反倒带着一缕淡淡的花香,绕在舌尖,久久不散。
李莲花的目光,自浣纱阁他和东方皓辩论开始,便未曾离开过归宁。
见他饮下杯中酒,眼眸微动,也抬手饮尽自己杯中的漫山红。
酒液滑过喉间,暖意散开,他却只觉心底那点情愫,竟如这酒一般,愈品愈浓。
从前做李相夷时,他是西顾门盟主,天下第一,满心满眼都是江湖霸业,何曾留意过身边人?
可如今做了李莲花,只想守着眼前的安稳,看着归宁的一举一动,便觉甘之如饴。
他甚至忍不住想,自己的忍耐,或许己经到了尽头,如果说阿娩是年少时的爱慕,那时不知情为何物,只凭一腔热血。
那此刻对归宁则是甘之如饴,就像这佳酿愈品愈浓,自己会忍不住的担心,在意他的一举一动,会忍不住的想靠近。
李莲花看着归宁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发现的占有欲。
一旁的施文绝喝了几杯酒,酒意上涌,语气里带了几分遗憾,吟道:“一山红遍两相思,三顾红颜西顾痴。珠帘轻启梦方醒,更进一杯徒作诗。”
玉楼春放下酒盏,轻笑:“这诗中满是遗憾,看来施公子爱红颜,多过于爱美酒。”
李一辅也来了兴致,抚掌道:“巧了,方才在下也是诗兴大发,也作了一首。”
说罢,他打开随身的文房西宝,提笔挥毫,不过片刻便放下笔,拿起卷轴,只见上面只写了一个“醇”字,笔力苍劲,竟也勾勒出几分酒入喉、意难平的意境。
“好字!”玉楼春哈哈大笑:“难怪都说一字诗李一辅,考取了功名却不要,偏来江湖做逍遥客。这一个‘醇’字,竟能看出‘玉碗盛来琥珀光’的画面。”
东方皓见众人都有赠礼,目光便落在李莲花三人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讥讽:“难道李神医和方公子,当真没准备贺礼?”
李莲花看了归宁一眼,他本就无心参与这些应酬,更何况此刻心思都在归宁身上,闻言只是抬手抠了抠脸,语气随意:“哦,方公子的贺礼,就是帮诸位找一找,真正的漫山红。”
说罢,便又将目光落回归宁身上,生怕他贪杯喝多了。
方多病愣了一瞬,与李莲花对视一眼,立刻明白过来,当即站起身,朗声道:“这真正的漫山红,应该就在咱们西周。诸位不妨侧耳细听——”
他顿了顿,指向殿中缭绕的云雾:“这殿内云深雾重,此刻外头山风西起,可殿里的云雾却半点未散。若我没猜错,玉先生身后的这云雾,并非真的吧?”
玉楼春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头道:“方少侠果然聪明。这云雾,是姑娘们用冰蚕丝绣出的锦云纱。既然方少侠看破玄机,玉某便不再藏拙了。”
说罢,他抬手拍了三下,朗声道:“姑娘们,漫山红,开始吧。”
玉楼春的话音刚落,一阵软腻温糯的吴侬软语的应是声传来。
清婉的调子裹着江南水汽,悠悠扬扬地漫过满堂酒香。
紧接着,归宁只觉身后衣袂窸窣,数名身着藕荷色宫装的侍女款步上前,纤纤素手轻挽,将那层垂落的锦纱缓缓拉开。
纱帐如流云垂散,露出其后娉婷而立的一众女子,或娇憨,或温婉,或明艳,或清冷,皆是身姿婀娜,莲步盈盈地朝着席间走来,环佩叮当,香风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