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留出的那道帘缝,像一只半睁的、审视的眼睛,无声地横亘在工作区与生活区之间。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被拉长、赋予重量。
林晚星坐在陆辰逸床边,手心沁出冰凉的汗。她刚用最简略的耳语,将涵洞的发现、吊坠的异动以及“碎片”那令人不安的指引悉数告知。陆辰逸闭着眼,仿佛仍在忍受病痛,但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出他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涵洞有气流,说明确实可能通往外……”林晚星气声说到一半。
“嘘。”陆辰逸极其轻微地摇头,眼皮掀开一条缝,目光警示地瞥向那道帘缝。陈砚可能听不到具体内容,但对气流声和过于频繁的低语必然敏感。
两人陷入沉默,只用眼神和细微的动作交流。陆辰逸用手指在床单上极缓地划动,写下一个字:【等】。
等什么?等陈砚放松警惕?等夜幕降临?还是等那迫近的“深空”搜索网制造混乱?
答案很快揭晓。
约莫一小时后,隔音帘被彻底拉开。陈砚走了出来,脸上己看不到之前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利落,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计划有变。”他开门见山,语气不容置疑,“外围预警系统显示,‘深空’的搜索队推进速度超出预期,他们可能使用了更先进的广谱能量扫描技术。最晚西小时后,他们的先导小队就会进入三公里半径。我们不能等到后半夜了。”
他看了看表:“一小时后,我们立刻转移。路线和目的地我己规划好。陆先生,”他看向床上“虚弱”的陆辰逸,“我会使用便携式自动担架,尽量减少你的移动。林小姐,请协助收拾必要的药品、水和应急物品,清单在这里。”他递过一张打印好的纸。
一小时!比原计划提前了太多!
林晚星接过清单,手指微颤。清单上的物品很基础,显然只考虑了短途转移的生存需求,没有任何与“研究”或“检测”相关的东西。这反而让她更加不安——陈砚急于带他们离开这个相对开放的安全屋,是想尽快进入一个更受他控制的环境?
“这么快……辰逸他撑得住吗?”林晚星努力让声音显得担忧而非质疑。
“风险存在,但留在这里风险更大。”陈砚语气坚定,“我会给他使用短效强心剂和镇痛剂,确保转移途中稳定。现在,请立刻准备。”他不再多言,转身回到工作区,开始快速收拾设备和销毁某些资料,动作迅捷而有序,俨然训练有素的撤离程序。
没有时间犹豫了。一小时后,他们将彻底失去主动。
陆辰逸在林晚星俯身假装整理他被子时,用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极其快速地在她的手心划了三个字:【涵洞,必须走。】
林晚星心脏一缩。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在陈砚眼皮底下,于一小时内,实施逃离计划。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陈砚忙于整理核心设备和数据,暂时无暇他顾。林晚星一边机械地按照清单收拾物品,一边大脑疯狂运转。如何制造机会?如何引开陈砚?自动担架如何摆脱?
陆辰逸似乎也在思考。他的目光掠过医疗角,停留在墙角一个独立的、带有轮子的氧气瓶支架上,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输液针。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雏形,在两人无声的视线交流中形成。
林晚星故意在收拾药品时,“不小心”碰倒了一个放置无菌器械的托盘,金属器具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对不起!”她慌忙蹲下收拾,趁机将一个尖锐的手术剪刃片偷偷握在掌心,藏入袖口。
陈砚闻声回头看了一眼,见只是意外,便没多说什么,继续忙碌。
陆辰逸则开始发出断续的、痛苦的咳嗽,声音不大,但足以引起注意。他示意林晚星给他水,趁机在她递水时,用指尖快速在她手背点了三下——行动信号。
林晚星微微点头。她拿起清单,走到工作区门口,隔着帘子对里面的陈砚说:“陈研究员,清单上的高效镇痛贴剂我没找到,是在备用库房吗?”
陈砚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丝不耐:“应该在B3储物柜,蓝色盒子。标签有点褪色,你仔细找找。”
“好,我去看看。”林晚星转身,走向通往设备间的侧门。这一次,她的目标明确——进入那个旧杂物间,为接下来的逃离做最后确认,甚至尝试初步清理涵洞入口的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