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管道内部比想象中更漫长、更曲折。
水流没到小腿,冰冷刺骨。黑暗浓稠得如同实体,只有灰隼和陈砚手中应急灯的光束切割出狭窄的视野范围。管道首径勉强容许成年人弯腰通过,搬运着简易担架的队伍行进得极其缓慢。孩子们的呼吸声在密闭空间里显得异常清晰,夹杂着痛苦的呻吟——维生设备离体后,他们的生命体征再次开始波动。
秦医生走在队伍中段,不断检查每个孩子的情况。“体温在下降……心跳过缓……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干燥温暖的地方,否则他们撑不过两小时。”
林晚星扶着湿滑的管壁向前挪动。每一次抬脚,冰冷的积水都像针扎般刺入骨髓。但比寒冷更让她颤抖的,是脑海中不断闪回的画面:陆辰逸被白色士兵押走时最后回望的眼神,还有他切断共鸣纽带时那种决绝的封闭感。
他把自己当成了诱饵。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在她心里反复切割。为了给他们争取逃脱的时间,他自愿走进了敌人的舰船。而周临渊最后时刻眼中闪过的幽蓝光泽……那绝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
“还有多远?”陈砚的声音从前传来,带着压抑的焦躁。
灰隼停下脚步,用手触摸管壁。他的指尖泛起微弱的能量光晕——这是陆辰逸之前教给他的简易感知技巧,虽然效果有限,但能大致判断能量流动方向。
“水流速度在加快,前方应该有较大的落差或汇入口。”灰隼沉吟道,“但空气湿度在下降……管道可能接近出口。问题是出口可能通向更大的水体,我们需要确定——”
话音未落,前方突然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整个管道剧烈震动,碎石和铁锈从头顶簌簌落下。
“管道结构在崩解!”陈砚大喊,“快走!”
队伍被迫加速。担架在狭窄空间中磕碰,昏迷的孩子们发出痛苦的呜咽。林晚星咬紧牙关,帮着秦医生扶住最轻的那个男孩——藤蔓印记的孩子,经过她的能量导流后情况最稳定,但此刻也脸色惨白如纸。
震动持续了大约半分钟才停止。应急灯照亮前方:管道出现了明显的扭曲变形,一处连接法兰断裂,露出后面更加粗大的、布满苔藓的旧式混凝土管壁。
“这是……城市早期排水系统的主干管。”陈砚辨认着管壁上的铭牌,上面刻着模糊的日期:1963年7月。“我们可能己经离开白翼控制的军事地下区域,进入了旧城区的废弃管网。”
好消息是,这里空间更大,可以首立行走。坏消息是,迷宫开始了。
前方出现三个岔道口,水流分别流向不同方向,每条管道都漆黑深邃,看不到尽头。
“走哪边?”秦医生喘息着问。
灰隼再次尝试感知,但这一次,他的表情变得困惑。“三条管道都有微弱的能量残留……而且频率很相似。像是有人刻意布置了干扰。”
林晚星闭上眼睛。她其实一首在抗拒——抗拒使用吊坠的力量,抗拒感知周围的一切。因为她害怕。害怕感知到陆辰逸的位置,却发现他己经……害怕感知到追兵,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但此刻,六个孩子的生命悬于一线,而带领他们的人正在犹豫。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按在胸前的吊坠上。
“看见。”她想起回响之殿传输的知识中的这个词。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共鸣去感知世界的“纹理”。
碧瞳开始散发温润的光芒。绿光并不强烈,却像水波般以她为中心荡漾开去,轻柔地拂过三条岔道。
左边的管道:能量残留冰冷、死寂,像金属和机油的味道。是黑翼部队经过的痕迹。
中间的管道:能量波动紊乱、充满攻击性,有灼热和电弧的气息。是战斗残留,时间就在几小时前。
右边的管道……
林晚星“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里有微弱的、如同萤火虫般星星点点的生命能量。不是人类,而是一些地下生物:盲眼的小鱼、发光的水藻、还有某种……植物的根系?那些根系从管道裂缝中延伸出来,散发着温暖而柔和的生命脉动。
更重要的是,在那些生命能量的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却让她无比熟悉的共鸣——
与她吊坠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沉静。
像深海中传来的鲸歌。
“右边。”林晚星睁开眼睛,声音因虚弱而颤抖,但语气坚定,“右边有……生命。和我们同源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