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头一把操起阻击步枪,“让给哥们吧,你都七个了,我还一功没立!”
别……不……
“财迷!”
“不……下次!今天我过生日。”
“生日干这种事不吉利是不?我打,我不过生日!”
“别,今天还是仲秋节,她们也过!”
“你小子不替我想想,我还没立过功呢!”
“我一定帮你。下次不管遇到啥样的,我都叫你打。或者……来不及叫我打了也算你的!”
平头无奈,只好撂下枪:“你小子留着看吧!”
光头不和平头计较,麻利地把剩下的七八块“月饼”用纸包好,拔根长草一捆,跃上了堑壕。
眨眼工夫,“月饼”向女兵飞去了。
凭光头的臂力和投弹的准确性,“月饼”没有理由不落到女兵身边,但他还是突着眼珠去看是确实落到她身边了。
满山坡的秋蒿草都消失了一般,光头眼里只剩下了女兵和“月饼”。
女兵猫儿似的不见了。
突然,一声枪响,清脆犹如嘹亮长歌穿过空谷。
光头应声倒在茅丛中,不一会儿,搭在他胸上的一穗茅花尖儿红了。
平头跪下身失声叫着光头的名字,悔不该让战友去扔“月饼”。
当平头呼叫开光头的眼睛,那双无邪的眸子已无神了。
遥远北方的风将两根大辫子吹散,吹成一头披肩黑发。黑发顺风向南飘来,向南,向着阵地……女大学生已经攀上山头阵地了,浅浅淡淡的衣裤变成了令人眼花缭乱的迷彩服……
“也没——问过她——生日——以后你——代我做他的弟弟光头那双失神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然后慢慢地闭上了,像一盏油灯被风吹熄。
仲秋月升高了。
又高又深。
圆圆的。
像一只大大的眼睛,看着阵地上漫山遍野的茅花和秋草。风睡着了,黑黑的秋夜一动也不动,白白的茅花一动也不动。
平头睡不着,起来在月光下转,偶然发现堑壕边有个茅花扎成的小圈圈,头戴的伪装圈那么大。
茅花圈上还拴着拳头大的一块石头。茅圈变了形,石头下有个小坑坑。
“哪儿来的!”平头惊疑得睁大了眼睛。秋夜里那满山满谷的茅花都变成了小圈圈儿。
86年3月草于哈尔滨——
佳木斯——饶河农场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