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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荷(第1页)

素荷

1

八月末,雨住了,云开雾散,嘹亮的阳光如佛陀般地恩惠于荒草、森林和山上山下的藏式民居,让一切沉浸于安详,一种等待着收获的安详。丹巴迎来了一年中色彩最丰富而绚烂的季节。

他们去了丹巴的党岭。

那更是与世隔绝的地方。除了一些小村庄和林场,海拔5000米以上的党岭几乎被人遗忘在喜马拉雅特提斯近两万年演化成的褶皱里了。

他们去那里,是党岭有着许多恐龙时代遗留下来的植物,古书中都有提及,包括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但那些绝世的稀罕草药,这位大医家也没能亲见。其中有一种叫素荷的莲科植物,据古今中外植物类的书籍记载,全地球中,仅存在于中国丹巴的党岭,长在柯鲁柯河上游五公里处的葫芦海子边,被称为中国的植物熊猫。

素荷不仅是生存的地方独一无二,更在于它的开花难似登天。十年开一次,仅在农历九月十六之夜,并且,仅午夜短短几小时之间。开花前,天空得有些雨夹雪,让海子上起一种似风似尘的薄雾。然后,一轮满月凌驾于雾之上,从高空照射过去,用光的力量把似风似尘的雾从海子中间拂散开去。当雾与光交织一体,弥漫于铁疙瘩一般紧紧闭合着的素荷花蕾丛中时,或许,素荷便能绽放。而不待天亮,又闭合、沉默。下一次的花期要等至十年后或更长……

在中国史书的记载中,人们见到的素荷开花,也不过十二三次。解放后,只有1967年它开过花。素荷的花蕊是治疗癌症和人类许多遗传基因疾病的特效药,有着神奇的美颜助寿功效。开花时,取了它——如同头发丝般纤细微小的东西,这株素荷顷刻便垂下它的头,死亡。也许在远古,素荷也像格桑花一样开遍党岭。但人们发现它的神用后,疯狂地采摘。古书上便写过这样的事:东女儿国的女王令奴仆上千,农历九月十六之夜,月下采摘素荷花蕊,致素荷成片死亡。所以,女王年过五旬,貌若二八,并非只是爱泡温泉,更是喝了素荷花蕊茶;而丹巴这一带的人基本没有癌症遗传基因,大约也与他们的先人喝过那样珍贵的茶大有关系。

应该说,考察队这次来丹巴上党岭,从春天等到秋天,就是冲着素荷而来的。

央金悄悄告诉奕华,上党岭前,独自去过卡卡姑娘那里,问这次能否见到素荷开花?“怎么套话,卡卡姑娘都不搭腔,只是东拉西扯,问,那姑娘去不去啊?说,央金你带着个玉女上党岭,还得有一个金童啊。并说上了党岭,面对插斯尖冰山,可别大声说笑呀。那里的山神是喜欢安静的,一根针掉地上,他也听得见。太闹,他烦了,便会引来电闪雷鸣,暴雨雪崩的。”

央金说完,自己倒“扑哧”一声笑开了。又说:卡卡姑娘一说正事就鬼扯,说歪门邪道倒很灵验。知道吗,我们考察队真要来一位金童哩。姓甚名谁,我暂不说。但真是一个美男子,是我见过的汉人中最漂亮的男人了。不信?我们打赌。

看着央金兴致勃勃的样子,奕华突然脸发烫,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仿佛央金说的这个人与她有什么关系似的。

可等了十多天,并没等来什么金童,倒来了两个女人——从八美考察队那边抽调过来的。两人皆姓柳,大家就叫她们大柳、小柳。都是介乎于少女与少妇间的女人,让奕华很难琢磨出她们的年龄。

大柳样子长得有些恶,恨眉恨眼的。说话时,总是怒气冲冲,动辄便是“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小柳看上去蛮乖巧,有着无比丰满的上半身,腿脚却纤瘦。滴溜溜的眼睛随时都在察言观色。也许,从某个角度看,小柳也算有几分姿色。但奕华不喜欢这样的相貌,觉得有种不洁感,让她想起了姚俐俐。所以,厌恶小柳胜过大柳。尤其是小柳用肥嘟嘟的大脸故作妩媚地巧笑时,奕华只觉得是洪水泛滥的河床,随时都会被水淹没或冲得无影无踪。

她们见到央金的第一句话是问,林肯上来没有?

大柳张口就说:这人怎么这么讨厌,我们从八美都过来了,他不过在梭坡,还不到,要八抬大轿去抬不成?小柳用眼瞟了一下奕华,声音很低地问央金:你安排林肯住哪儿?最好住我们隔壁吧。他又会带很多书来,我们借书也方便些嘛。

小柳的话一下就打动了央金。她说:好,我马上去调整。

考察队住的是林场办公室。男女本来住得远,要调整又得费力去商量。奕华好奇了,为林肯这个人。

大柳小柳的到来,让奕华与央金组合的单纯女人世界变得有些鸡毛蒜皮的复杂。两人挑上了睡的位置。先说床对着窗不好,风袭人易得病。央金和奕华就与她们换,她们的床在里边。后又说空气不好,要换回。又折腾一次。小柳还私下对奕华说:空气不好是因大柳身上的那股味。她抽搐着鼻子,滋滋几声:“真受不了她洒那么多花露水,越遮掩越让人难受。”奕华发现小柳很喜欢暗地里说人小话,像一只吃饱了撑住了的耗子,嘀嘀咕咕的。不过,奕华并不反感这样的生活,觉得在大山里这样的寂静之地,女人间斗来斗去,倒蛮有趣的,显出人间烟火的热闹。

2

党岭上的海子,大大小小有几十个,著名的有干海子、大海子、葫芦海。

奕华特别偏爱葫芦海,不只因为它是最美的,更或是,它像一种淋漓尽致的回忆。

一个18岁的女孩或女人,回忆竟像一片神秘莫测的海子,无法形容的水,无法形容的色彩。

奕华望着葫芦海,总有想哭的感觉——

葫芦海的纯洁犹如天堂的画面:更远处是晶莹的雪峰,近处是雪山,安静的庞然大物们,似乎你咳一声嗽,就会吓得它们一颤抖。雪线以下,岩石是蟹青色、赭色、灰蓝。但重重叠叠的冷杉和其他植物,让这样色彩已变得不重要了。冷杉还基本是深墨绿,但植物群落中已呼啦地冲出一团红、一团黄,在冷调的背景上,那样的鲜艳夺目、那样的暖,让人承受不了。

这些色彩,一股脑倒进海子里,积累了几千年的水,不得不五颜六色、缤纷灿烂了,水已不像水,像一部恢宏的歌剧。只能用歌剧来形容它了,蟹青、赭色、深墨绿、幽蓝、紫是浑厚的男低音,春绿、妃子红、凤凰金是戏剧女花腔……奕华看到有两只盘羊从对岸绿茸茸的草坡那边悄无声息走过来,靠近水边,喝水,喝五颜六色的水。喝水的声音,奕华隔着老远也听得清楚。想来,它们很渴了,要不,人在也敢喝。它们把水又喝成水了。有一只羊干脆站进水里,喝罢,抬起头,看看奕华,很不好意思的模样,然后带着它皇冠般硕大的羊角,高贵地离去。

奕华也见到躲在海子一隅的素荷,排着纵队似的从岸边向水里迤逦。它们让奕华很失望,黑乎乎的东西,茎长达一二米,最短也有两尺多,很坚硬,像一根根铁棍。花蕾耸在顶端,也是铁青色的,像举着铁疙瘩似的拳头,毫无风致地站在那里。奕华无法想象:纵使开花,它们真的会很美?

考察队已在葫芦海子边画了几天的标本了。央金说要赶在初霜之前,把素荷周围的古生物们做一次全面调查与图像记录。但,奕华经常是画着画着就走神,尤其是太阳偏西,阳光照在雪山顶上,使之像金光闪闪的金字塔。而当“金字塔”掉进海子里,水面上的波光也是金灿灿的了。但更深处仍是五彩斑斓。金灿灿的波光像花朵一样绽放在五彩之中,而党岭独有的无鳞鱼游弋其间,便把波光当食物来啄了。

奕华看无鳞鱼吃波光的动作好有趣,徒劳啊。看着看着,海子里有了另一种影子:一骑马男子从刚刚盘羊喝水的地方,绕着海子过来。越来越近的时候,奕华在水中看到:那是个穿军装的男子,有着无比俊美的侧影和穿着高筒靴子修长的腿。影子再走近时,那俊美的侧面变成了正面,低头,也盯着水看,他与奕华的眼睛在水中骤然碰撞。奕华的眼睛像被什么蜇了一下,忙抬起头来。她听到身后响起一片欢呼:林肯来了,林肯来了。她看见小柳的脸红通通的:洪水涨满了,快决堤了。

3

林肯就是央金说的金童。

他不过二十二三岁,却天生具有领袖素质,一来,便像给考察队带来千军万马,点燃了这里的热气。那几个素日蔫巴巴的、几乎被奕华忽略的男人闹腾了起来;女人也有微妙的变化。大柳把眉眼轻轻提起,又轻轻放下,脸与五官不再凶巴巴的,而有了喜色。小柳说话突然含混不清起来,介乎于温柔、放嗲或哀愁。央金再也不整天穿一身松松垮垮的旧军装,偶尔还会穿红花花的对襟薄袄,毕竟她也才三十出头嘛。

林肯似乎知道这一切都因他。他很聪明,不想辜负自己的领袖地位,很卖命地对每个人好,面面俱到,处处以身作则。他带着大家在葫芦海子边搞野炊。过去他们在这里画标本,一整天都是吃冷糌粑或饼干。林肯却把军用高压锅背了出来,几块石头垒起就是灶,打喷灯当火。轰轰一阵响,喷灯的火势旺,一锅饭十几分钟就熟了。打开,香喷喷的气息在旷野里弥漫。又带人去采野菌,用海子清澈的水熬汤。奕华坐在海子边喝着这样的汤,想着的是,就这样一生一世下去吧,在与世隔绝的地方。

晚上,他们挤在男人的宿舍,听他讲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或莫泊桑的《羊脂球》。他几乎讲的都是女人的故事,那是些遥远国度的女人,奕华觉得自己永远够不着的女人。奕华文学经验中的女人不过是《艳阳天》中焦淑红之类的,意气风发,如同战友般站在爱人身旁,有着汗漉漉的衣衫与铃铛般的笑。但安娜式的痛苦,却比焦淑红更撩动与撞击奕华的想象和心中的私密。深夜,嗅着来自插斯尖冰山那边吹过来的已有些凛冽的雪风,一个女人的影子便会从奕华的梦中晃过——黑衣的女人,表情凄然而绝望地站在雪地里,回头苍茫地望着。白与黑的矛盾与挣扎,那便是那个无路可走的俄罗斯女人安娜·卡列尼娜。差不多三十年后,奕华第二次去俄罗斯,站在圣彼得堡火车站,也是大雪的夜,看着火车缓缓驶过来,碾着铁轨上白闪闪的积雪,压了过去。眼前就出现了黑衣女子的纵身一跳。奕华就喃喃地说: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可以说,林肯的故事淋漓尽致地开发了奕华18年来积攒在体内的悲情意识。奕华甚至觉得林肯是冲着她才讲这些的。

但奕华从不与林肯交流,也几乎没单独说过话。不只因为他四周总是围绕着人,是奕华内心有巨大的力量阻止她对这个男人有任何的亲近之举。或者说,奕华已经习惯与他人保持距离。骨子里,她对人不信任并警觉。

林肯却让她充满矛盾。她内心向往着这个男人。有时在野外画标本,会选择站在他后面的草坡上,这样便可以肆无忌惮地看着他。看阳光照着他的头顶,让他的身子置于光芒之中;看他不知不觉,只顾用修长的腿摆出一些动人心魄的造型来将就画架。男人专注做事时,有说不出的性感——那是一棵雄性之树,伫立旷野,与旷野丝丝入扣。是的,旷野是男人的舞台,旷野可以让男人把性别的优势表现得酣畅淋漓。男人天生不属于城市,城市的文明条款和生活方式会围困与改造男人,直到他们成了符合女人趣味的“伪男”。

奕华充分享受着大自然为她打造与奉献的这个真男人。

晚上听故事时,奕华坐在桌边,以手撑额,挡着脸,大家以为她是累了。她却是透过手指间去看那个说得眉飞色舞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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