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长恨歌尽——白居易的诗路禅心
一、符离孤火:十七岁少年的长安惊梦
贞元三年(787年),十六岁的白居易怀揣诗稿,来到长安。
他怯生生地将《赋得古原草送别》递给著作郎顾况。
顾况瞥了眼他的名字,打趣道:
“长安米贵,居大不易啊。”
但读到“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时,老学士霍然起身:“有此句,居天下亦易!”
然而真正的“长安不易”,是他在常乐坊租住的破屋。
某夜大雪压塌屋棚,他裹着湿被蜷缩墙角,听见隔壁传来《霓裳》曲——那是某节度使在京宅邸的夜宴。
他摸黑在墙上刻下:
“朱门车马客,红烛歌舞楼。
欢酣促密坐,醉暖脱重裘。
岂知阌乡狱,中有冻死囚。”
指甲迸裂,血混着墙灰,成了他第一首讽喻诗的“朱批”。
细节的刺痛:
为谋生,他去给人写墓志铭。
某次为暴富盐商写谀墓文,得钱三贯
。夜里他梦见,自己变成墨块,在砚台里被磨出黑泪。
最刺痛的是在渭村见蝗灾。
老农跪求减免赋税,里正踹倒老人:“蝗虫吃苗,朝廷又没吃你!”
他当场写《捕蝗》,最后两句是:“捕蝗捕蝗谁家子?天热日长饥欲死。”
诗成,撕碎吞下——仿佛吞下这个时代的苦。
二、新乐府风暴:诗歌如刀的年代
元和元年(806年),三十西岁的白居易与元稹共创“新乐府”。
他们在通济坊小院彻夜长谈,定下铁律:
“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元稹拍案:“痛快!当以诗为史!”
白居易却摇头:“不,诗当为刀。”
那些刀锋般的诗篇:
《卖炭翁》的雪与血
那天他在终南山见卖炭翁,手指冻裂如松树皮。
他尾随老翁入城,亲眼见宦官“黄衣使者”夺炭。
老翁瘫坐雪中喃喃:
“一车炭,千余斤…半匹红纱一丈绫…”他冲上去理论,被侍卫推开。
当夜他挥毫如刀,写至
“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时,
突然伏案痛哭——他想起自己冻饿的长安夜,原来百姓的苦,比他痛千百倍。
《长恨歌》的复杂眼泪
在盩厔县当县尉时,他听老道士讲玄宗旧事。
最初想写成讽喻诗,可写到“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不泪垂”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