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十年一梦——杜牧的扬州禅
一、樊川孤孙:宰相之孙的黄昏家世
贞元十九年(803年),长安樊川别墅。
十岁的杜牧翻开,祖父杜佑的《通典》,看到“食货篇”时,突然问管家:
“阿翁书言‘仓廪实知礼节’,今我家仓实,为何族中兄弟多不肖?”
管家掩其口:“小郎君慎言!”
窗外夕阳如血,照在“平章事杜公府”的匾额上——这个宰相家族,己走到盛极而衰的拐点。
家族的阴影:
他父杜从郁早逝,伯父杜悰虽为驸马却庸碌。
有次家宴,杜悰醉言:“牧儿,我杜家富贵己极,你何必苦读?”
他摔杯而起:“孙儿恐他日,人言‘杜家子孙,唯知富贵’!”
十五岁注《孙子》,在“兵者诡道”旁批:
“今之藩镇,皆知诡道,独朝廷不知。”老师惊骇:“此语传出去,是灭门祸!”
最刺痛是见,祖父门生来求助。
那人曾官至刺史,因得罪宦官沦为乞丐。
杜牧给钱,老者泣道:
“小公子,老朽今日,未必不是你明日。”这话像钉子扎进他心里。
二、扬州十年:青楼薄幸名下的痛苦
大和七年(833年),三十岁的杜牧入淮南节度使牛僧孺幕府。
赴扬州前,他焚毁《罪言》等策论稿,对友人说:
“从此杜牧,只有风月,再无江山。”但他不知道,
牛僧孺暗中派兵士,保护这个流连青楼的才子——每晚他醉归,都有便衣随行。
扬州的荒唐与清醒:
他恋上歌妓张好好,为她写“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但好好最终被某刺史纳妾,离别那夜,她在船上唱他的诗,他在岸上狂饮,突然将酒壶砸向江心:
“杜牧!你只会写诗!”
某次宴席,他当众嘲讽宰相李德裕的“削藩策”,被录事参军警告。
他大笑,在墙上题:“大抵南朝皆旷达,可怜东晋最风流。”
牛僧孺闻之,私下叹道:“杜家此子,心有块垒,非酒可浇。”
最深的夜,他在青楼屋顶看月。
歌妓寻来,他指着星空说:
“你看,那像不像河朔三镇?亮得刺眼,却不属中央。”
歌妓听不懂,他说:“不懂好,懂了,就和我一样痛苦。”
牛僧孺离任时,取出一匣平安帖——三年来兵士的密报,记满“某夜杜书记醉卧某巷”“某日杜判官遇地痞,兵士暗驱之”。
杜牧跪地恸哭,牛扶起他:“守初心,未必非要头破血流。”
这句话,成了他后半生的救命稻草。
三、湖州之约:刺史与少女的十年赌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