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日根抽了一口烟,没说话,转头看向王建国。
赵铁柱赶忙往前凑了凑,语气近乎哀求:“我们商量个法子。咱们错峰用水!白天太阳毒,水蒸发得快,归你们灌溉。到了晚上,你们把水闸关小点,让那水顺着河道流下来,我们二哈屯连夜抢灌!这样大家都有口水喝,您看成不?”
莫日根把烟头往地上一扔,右脚踩灭,转头盯着王建国:“建国,这是你的意思?”
“大哥,村里确实难。”王建国点点头,“二哈屯是我根基,要是庄稼绝了收,我也安生不了。”
莫日根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搪瓷杯子叮当响:“行!既然建国兄弟开了口,这面子我给!”
他看向赵铁柱,语速极快:“水,尽管往下放!大不了我们少种点水田,多种点耐旱的苞米。今天晚上我就带人去把口子缩一半,让水流到二哈屯去!”
赵铁柱听得一愣,随即整个人像是脱了力一样瘫在椅子上,眼泪差点没掉出来。他对着莫日根连连拱手:“莫日根族长,您这是救了我们全屯子的命啊!活菩萨,您真是活菩萨!”
……
李家沟河段,干涸的河床像是一条被晒干的死蛇。
李大胡子蹲在桥头,手里的铜烟袋锅子己经磕得变了形。他盯着桥底下那股子还没手指粗的细流,那是从二哈屯的方向淌过来的。
“啪!”
李大胡子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空烟袋狠狠砸在石头上,溅起两颗火星子。
“那是给咱们留活路吗?那是往咱们祖坟上撒尿!”李大胡子扯开嗓子吼了一声,嗓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在他身后,李家沟、张家屯、赵家堡的壮汉黑压压站了一大片。一百多号人,手里没个空的,锄头、粪叉子、铁锹,在月光下泛着冷森森的青光。
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光着膀子,把手里的铁锨往地上一杵,眼眶通红:“村长,去年的冬小麦是咱们冒着大烟炮种下的。守了一个冬,就指望这几个月抽穗灌浆呢。现在地裂得能塞进拳头,苗都黄了。这要是再没水,今年夏天咱们吃啥?吃土还是吃草根?”
“就是!”旁边一个老农把怀里的铁叉攥得嘎吱响,“二哈屯那帮孙子,占着上游不说,还找了鄂伦春那帮野人扎口子。他们吃肉,连汤都不给咱们剩一口!这水要是抢不回来,咱们三个村的人都得饿死!”
张家屯的村长张老六,手里拎着一根粗短的木棍,木棍头上还钉着几根倒钩铁钉。他看向李大胡子:“大胡子,你就说怎么整吧?再等两天,地里的麦苗就全成了干草,到时候抢回水来也没用了。”
李大胡子摸了一把下巴上的乱胡子,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绝望后的疯狂。他转向赵家堡的老赵:“老赵,你那儿的雷管带了吗?”
赵家堡的老赵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揭开一角,露出里面几根黄澄澄的管子:“带了。只要你一句话,二哈屯那个石闸,我当场就给它掀到天上去。”
“好!”李大胡子猛地一挥手,“二哈屯有王建国那个煞星撑腰,咱们要是单打独斗肯定吃亏。今天咱们三个村合伙。老弱病残留在地里守着,剩下的,只要是能喘气的爷们儿,全跟我上!咱们不为别的,就为家里那口粮!谁敢拦咱们活命,就让他去见阎王!”
“抢水!”
“拼了!”
一百多号人的怒吼声震得河岸边的树叶子首哆嗦。李大胡子打头,一行人顺着干涸的河床,大步流星地朝二哈屯的方向扑去。
……
二哈屯,王家新房。
王建国刚给莫日根送走,正坐在热炕头上,想喝口刚沏好的高粱红。
“哔!哔!”
远处河道方向传来了几声尖锐且急促的哨子声。
王建国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那是赵铁柱安排的暗哨。这哨声响三下,代表有人过来了;这连着响,代表来者不善,而且人不少。
“不好,出事了。”王建国翻身下炕,动作利索地蹬上鞋。
宋红梅正从厨房出来,见王建国这副神色,赶紧问:“建国,咋了?”
“下游那帮人怕是憋不住了。”王建国反手从炕沿底下抽出一根红松木棍,这棍子是特意打磨过的,沉手得很,“红梅,你去老屋找咱爹,让他看好门窗,别让大嫂和孩子出来。我去河道瞧瞧。”
“你小心点!”宋红梅叮嘱道。
王建国冲出院门,还没跑到河道,就看见赵铁柱领着二哈屯的二十几个汉子,正急火火地往地头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