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撬动（第1页）

验尸官的验视，从尚未真正踏入案发现场便已开始。

诺兰立在门口，将这间布局紧凑的老旧公寓大致扫视了一遍——

两室一厅，家具新旧掺半。

在廷根，能租住这般居所，说明死者家境尚可。

客厅窗户并未关闭，然而昨日刚下过暴雨，此刻又是清晨，暑气未升，屋内却透着一股反常的闷热。

空气滞重浑浊，也与现场呈现半开放式的环境极不相符，倒像是被人刻意封闭了多日。

而这一点，也在那具陷坐在壁炉前摇椅中的腐败死尸上，得到了最直观的印证。

诺兰戴上手套，随值夜者小队的“收尸人”弗莱，缓步来到死者遗体旁。

“你来？”弗莱从外套内袋掏出记录本与一支银色细杆钢笔。

诺兰没有推辞，颔首应了声“好”，依着对方教过的流程，在触碰尸体前先就死者的整体状态进行了一番观察，并同步口述道：“死者呈坐姿，背靠椅背，姿态稳固，衣着完整。”

“全身肿胀，体表可见大面积绿斑……但无明显撕扯、拖拽及捆绑痕迹。”

按自上而下的顺序，他伸手检视死者头面：“头发花白干枯，稀疏纤细。”

“面部因腐败气体积聚而高度膨隆，眼球……”

诺兰蹙眉望着蛆虫蠕动的空洞眼眶，低眸一扫，便在地面找齐了两颗沾裹着薄灰的眼球，平静续道：“双双脱落。”

克莱恩好不容易借着弗莱提供的锡铁小壶，呕吐稍有缓解，刚平复呼吸，便因诺兰冷静详尽的描述，重新想起了先前所见的骇人现场，胃部顿时又起一阵翻涌。

他强压恶心别过头，在脑中勾勒熟悉物件以收束灵性、转移注意力，却不料因此触发了自己这具身体原主的残存混沌记忆。

记忆画面与眼前场景层层重叠，克莱恩抬手揉了揉抽痛的太阳穴，低喃出声道：“我……好像来过这里。”

正在翻查橱柜的邓恩骤然停手，侧身望来，灰眸中锐芒微闪，却并未立刻追问，只吩咐伦纳德去找负责该辖区的巡逻警察，核实这间公寓的租客信息。

待邓恩仔细搜查过公寓内的两间卧室，未发现任何与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相关的线索后，弗莱才开口汇报初步尸检结果：“死者为女性，年龄在50岁到60岁之间，死亡时间约在五天前。”

“遗体无明显外伤，诺兰和我均未发现超凡力量残留的痕迹，具体死因仍需后续解剖与毒检确定。”

邓恩听完，目光扫过正准备掀起死者裙摆深入检查的诺兰，连忙叫停道：“等运回停尸房再继续，这里不是解剖台。”

诺兰微怔一瞬，随即恍然收手，略带歉意地保留了死者最后的体面。

他摘下手套，用浸过自制消毒药水的纱布擦拭双手，默然退至一旁不会妨碍其他人探查的角落。

邓恩转而看向克莱恩与老尼尔，询问二人有无发现，得到的却只是同样不甚乐观的答复。

好在伦纳德很快领着负责该辖区的巡逻警察返回，带来了死者的基础信息：“死者名叫‘凯蒂·斯蒂芬娜·比伯’，55岁到60岁之间，是一名珠宝匠人的遗孀，与她三十岁左右的儿子‘瑞尔·比伯’一同租住在这里，已有十多年。”

“据楼下住户反映，瑞尔·比伯也是珠宝匠人。”

“这对母子最后一次被人看见，已经是一周甚至更早之前……”

诺兰对查案本身并无多少兴趣，瞟见克莱恩面色依旧苍白，又想起对方刚才呕吐的秽物里，多是昨日晚饭的残渣，显然一夜过去仍未消化完全。

他不动声色地移步靠近，悄悄往克莱恩垂在身侧的左手里塞了几枚自制的健胃消食糖块。

这种用圣蓟、甘草与薄荷熬煮过滤，再兑入麦芽糖浆晾制而成的草药糖，本是诺兰为圣赛琳娜教堂静修院中消化功能衰退的老修士、老修女们专门调配的调理之物，现下给克莱恩含服，倒也对症。

而克莱恩触到糖块的棱角，不禁扭头朝诺兰看去，却只看见对方被伦纳德抻臂勾住脖颈，踉跄着退回原先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诺兰小幅度挣扎无果，被搜身手法熟练的伦纳德，从衣裤各个口袋里摸走了不少包括糖块在内的小物件……

你们两个能不能在案发现场严肃点啊！

心里吐槽归吐槽，克莱恩还是合拢五指攥住掌心的糖块，强行压下忍不住上扬的嘴角，硬绷起一脸凝重，望着队长邓恩以“详细询问一楼住户”为由不着痕迹地支开巡逻警察，又看着老尼尔借助仪式魔法，向黑夜女神祈求力量，迅速绘制出了瑞尔·比伯的画像。

“仪式魔法还能做到这种事？”

诺兰凑到桌前，拿起老尼尔绘制的画像，与同样是“现场新人”的克莱恩，并肩端详起那瑞尔·比伯的面容。

伦纳德对老尼尔的手段早已见怪不怪，他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嘴里含着一枚糖块，吐词含糊地问道：“有什么感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