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咽下那口豆汁,酸香温润的滋味从舌尖一路淌进胃里,烘暖了整个胸腔。
“还是那个味儿。”她说。
叶梓桐没有接话。
她坐在床边,看着沈欢颜捧着缸子一口口喝着豆汁,她被热气熏得微泛红的鼻尖。
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密了。
从窗帘缝隙望出去,对面屋顶已积了一层薄白,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青灰微光。
她的嘴像是有自己的意志,在沈欢颜低头喝豆汁的瞬间,那些话便自己涌了出来。
“欢颜。”
沈欢颜抬眼,缸子仍捧在手心,杯口萦绕着一小片白雾。
“老周那边。”
叶梓桐轻声道。
“我们以后,怕是去得少了。”
沈欢颜的动作顿了顿。
她没有立刻追问缘由,只是看着叶梓桐,安静等她说下去。
叶梓桐避开她的目光,低头望着搁在膝上的手。
“我们得搬家了。”她说。
沈欢颜轻轻将豆汁缸搁回床头柜,放得很稳。
“怎么了?”
她问道。
“被上岛那边盯上了?”
叶梓桐点了点头。
她原以为自己会说很多。
说桂花巷对面裁缝铺蹲了两天的人影,说组织外围同志及时察觉,才没让他们跟到院门,说老郑连夜换了门锁,那两人直等到夜里十一点才撤走。
她原以为需要解释许多,需要让沈欢颜明白,这里已经不安全,搬家不是选择,而是唯一的出路。
可沈欢颜只是看着她,没有追问。
于是她也不再多言。
“陆女士帮忙找了新住处。”
她继续说。
“霞飞路那边,一间白俄侨民回国后空置的公寓。房东人已在欧洲,钥匙由组织代管。楼下就是巡捕房岗亭,晚八点到早六点都有巡警值守。”
她顿了顿。
“明天就搬。”
沈欢颜没有说话。
窗外的雪落得更紧了。
隔着窗帘,能听见风从窗缝钻进来的呜咽。
“可惜了。”
沈欢颜终于开口。
“那几套旗袍……”
她说。
“还有新做的那些衣裳。”
叶梓桐咬住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