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有过这样的状态,只是近些年来少了很多,再加上安以枫一向强大、稳重,似乎一切事情都不会将她击倒,所以就迟钝得没有将安以枫与它联系在一起。
“我今晚不走了,在这里陪你。”郁小月许诺。
安以枫小声地“嗯”了一下,侧了侧身子,把头深深埋进郁小月的衣服里,用鼻子嗅了嗅专属于郁小月的、令她安心的味道。
郁小月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情将安以枫击倒,也不想问。这种时候询问的言语是一种有棱有角的存在,一颗脆弱的心很容易被划伤。
“好宝宝,”她揉了揉安以枫的头发,“我突然想起来我小时候有一个娃娃,叫小森,我也像这样搂着它,装作它会哭的样子把它摇来摇去。”
安以枫环住郁小月腰部的手臂缩紧了一些,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后面我妈又给我买了一个新的娃娃,小森被我冷落了一段时间。结果有天晚上我做梦,梦到小森一直哭一直哭,问我为什么不哄哄她,吓得我赶紧把小森抱到被窝里哄。”
听到后面,安以枫觉得有点吓人:“你不要讲恐怖故事。”
安以枫这幅软绵绵的样子让郁小月十分受用,于是她嘿嘿地笑起来:“怕啦?”
见安以枫没有接话的意思,郁小月就继续往下讲:“第二天我把这个梦告诉了我妈,结果我妈很严肃地跟我说,放心小宝,我们不会要二胎的……她和我爸以为我在暗示她们,你说我哪有这个心眼呀?”
安以枫的嘴角翘起来一点,她喜欢听郁小月声情并茂地讲述自己小时候的故事。郁小月每个关于童年的故事都让安以枫意识到,如果意外没有发生,郁小月也许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丝丝密密的疼痛又缠上她的心脏,安以枫再次觉得世界是个残忍的游戏,命运轻轻一拨,齿轮就能将一个人的生活完全撕裂。此后几十年,只剩下灾后重建。
安以枫突然很想知道郁小月是怎么挺过来的,或者说,她又是怎么重新建立起自己生活的秩序的。
于是她简化了语言,将问题问出口。
郁小月沉默了一会,回答:“其实她们刚去世那会,我对死亡还没什么概念,我没有觉得是我失去了她们……那种感觉更像是、更像是她们去了一个地方没有带上我。”
“所以一直到了十几岁,我都觉得她们某一天会来接我,告诉我:小宝,走吧,我们回自己家。”
郁小月笑着说话,安以枫的眼泪替她落下。
“我的生活也一直没有什么秩序,因为我觉得一切都是临时的,反正某一天我会去一个很美好的地方,我的妈妈、爸爸,我拥有的所有的爱都在那里等我。所以那些变化啦,世事无常啦,我不在意,我相信会有一个恒定不变的东西,它会等着我的。”
安以枫抬头看郁小月的脸,她的神情坚毅又平静,那是一张无法被轻易击垮的脸,有着最诚挚和纯粹的眼神。
但安以枫仍然有一点不确定:“那我呢?”
“什么你?”郁小月的手攀上安以枫的肩膀,又向上去抚摸她的脸颊。
“你说你拥有的所有的爱都在那里等你,可我还在这里啊。”安以枫的声音有些发颤,因为她不确定郁小月会不会认真回答她的问题。
郁小月平日里不是一个柔情蜜意的人,她踏踏实实地踩在地上,她说的、做的,不是那些可以写进故事书里的东西,她是一部纪录片,连配音都不会使用普通话版本。
郁小月笑了,是一种轻快的笑声:“那不是更好了吗?近处有你的爱,远处有她们的爱,我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为什么有人可以不畏惧变化呢?安以枫依旧不明白,她紧紧抓住郁小月的衣服,甚至有些咄咄逼人地问道:“那如果我不爱你了呢?如果、如果我死了呢?”
郁小月立刻用手去捂安以枫的嘴巴,眼睛投射出一点小小的恼火:“你瞎说什么呢?”说完她便松开手,嘴里“呸呸呸”了三声,还在安以枫的后背上轻拍了三下。
“你说。”安以枫不依不饶地去抓郁小月的手腕。
“不爱就不爱了,”郁小月的语速加快,表示对这个假设非常不满,“那你还指望我干啥?纠缠你吗?我就消沉一段时间继续生活呗。要是你死了,那我就多消沉一段时间,告诉自己你也去某个永恒的地方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