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安以枫像是个求知旺盛的孩子,把那些压住她、让她无法喘息的问题一股脑地抛出来,渴望郁小月给她一个答案:“可是如果你知道像这样的坏事一定会发生或者说迟早会发生,你会怎么办?比如我不爱你了,或者我死了,又或者你失去了你的朋友,你丢了你的工作,你小姨和冯灿……”
郁小月大叫着把安以枫扑倒,两只手一齐捂住她的嘴巴:“你别咒我了啊啊啊啊——”
“你陷入虚无主义了你知道吗?”郁小月很罕见地说出了一个专业名词,“你现在就像一个害怕下河的小马,小马过河听过吗?你因为害怕水把你淹死,你就干脆不去过河,你害怕坏事会发生,干脆就不进入到生活里面,可是哪怕隔岸观火,火还是在烧呀!”
被捂住嘴巴的安以枫艰难开口:“烧唔到我就好。”
“可是你眼睛里有火在烧,”郁小月把手松开,摸了摸安以枫那双好看的眼睛,“你心里的火也在烧。你以为自己游离了就万事大吉了,其实不是的,你只是让自己变得很……很无力。”
“我知道你很担心我,你担心嘉荣基地的火烧到我,你害怕失去我,我都知道,”郁小月的手指滑过安以枫的鼻梁,停在她的唇边,“你担心到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对不对?我知道的,当年你害怕赵教官报复我,也是像这样魂不守舍。”
安以枫朝左边偏过头去,嘴巴因为强忍眼泪而微微翘起。郁小月的身子慢慢向下,一只手握住安以枫的右脚脚踝,手指熟练地找到那条摸上去仍然有些不光滑的疤痕。
她一言不发地摩挲着,用食指轻轻地揉搓周围的皮肤,直到安以枫因为痒而瑟缩了一下,郁小月才开口:“我们当年也成功了不是吗?当年我们还是小孩子,现在我们更有力量了……”
“当年是我找了总教官,”安以枫再也忍不住了,“我用我爸的职权威胁他,让他把你和任佑艾放出去,让他把赵教官开除。我用的还是他们那一套有关权力的规则,不然我们连那一点点赢都做不到。”
郁小月只是惊讶了一秒钟,就接纳了这个事实。
其实她也疑惑,为什么赵教官这么轻易就会被开除,为什么任佑艾和她接连被送出机构。只不过当初她以为是温莉的家长把事情闹大了,没有想过是安以枫凭借一己之力就扭转了局面。
“那你更棒了呀,”郁小月亲昵地把安以枫的脚踝贴近自己的胸口,“用他们的规则打败他们,多厉害呀。我们已经赢过一次了,现在我们要赢第二次,用我们自己的规则。”
安以枫的疤痕隐隐作痛,但很快,郁小月的体温就将那种刺和痒的感觉覆盖住,只剩下温暖的触感。
安以枫伸出手,将手指插入郁小月毛茸茸的发丝间,郁小月随即仰起头,随着她的动作缓缓地转动头颅。
“不要害怕火烧到我,好不好?”郁小月的眼睛湿漉漉的,像一只小鹿一样凝视着安以枫,“这次的火是我们亲手放的。”
“好。”
安以枫知道世界需要郁小月这样的人,她也只愿意活在有郁小月的世界里。
郁小月就像一个锚点,她带给她的感受、爱意和力量,是一种永恒不变的东西,是安以枫可以在变化的洪流中抓住的浮板。
“我觉得我好一点了,”安以枫开口,因为鼻塞而显得声音有些发闷,“我们去吃那家小炒吧,你同事推荐的那家。”
按照本来的计划,她们要去吃张多多推荐的一家辣味小炒菜。
郁小月摇头,手不老实地在安以枫的大腿内侧打转。
“我还想吃鹅肝,”郁小月话里有话,“想喝红酒,想点蜡烛,想……”
安以枫终于找回一点力气,她躲开郁小月的手,翻身下床:“没有蜡烛了,红酒也没有了,鹅肝是那天的特色菜,今天没有。穿衣服,下床,按计划行事。”
郁小月不满地仰躺在床上,手臂大开大合地撒泼打滚:“安以枫翻脸不认人——”
但她很快就安静下来,目光狡黠而甜蜜地盯着安以枫换衣服。
她知道她们还有很长的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