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图挣脱肩上的钳制,可楚云凌的手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对方指尖透过湿衣传来令人作呕的温度。
高坐主位的皇帝楚景煜,似乎终于被这角落的动静吸引,目光淡淡地掠了过来。
他的视线在云棠湿透的衣襟上停顿了不过一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无惊讶,也无怒意,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随即,他便像看到什么无关紧要的小插曲,神色如常地转回头,继续与太后说话。
仿佛那狼狈不堪的七弟,与殿中任何一件摆设并无不同。
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也在那淡漠的一瞥中熄灭了。
云棠的心沉入冰窟,攥着酒杯的手指,冷得像握着一块寒冰。
他垂下眼,不再试图挣扎,也不再看向任何地方。
长睫遮掩下,眸中最后一点光亮也黯淡下去,只剩一片死寂的灰败。
算了,他对自己说,忍一忍,总会过去的。
这些年,不都是这样过来的么?
他几乎要被那铺天盖地的羞-耻和冰冷淹没。
一片玄黑色的衣袍拂过他的视线。
那颜色沉敛如子夜,质地厚重。
边缘以极细的金线绣着隐晦的云纹,随着步履移动,在宫灯下流淌着暗沉的光泽。
衣袍的主人随意离席,步伐不疾不徐,带着无形的威势,所过之处,连喧嚣的空气都为之一静。
他径直停在云棠面前。
楚云凌按在云棠肩上的手僵了一下。
云棠茫然地抬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清晰而冷硬,在跳跃的宫灯光影里,显得格外深邃。
是摄政王,燕元明。
他今日未着朝服,只穿了一身玄色常服,但通身的气度,却比殿中任何华服加身者更令人屏息。
他比云棠高出许多,微微垂眸,目光落在云棠湿透的前襟,只一瞬,便移开了。
在满堂或明或暗的注视下,他抬起手,解开了自己肩头那件玄黑色貂裘的系带。
宽大厚重的貂裘被他单手取下。
带着体温的暖意和松雪的气息,兜头盖脸将云棠整个人包裹了进去。
貂裘极大,几乎将云棠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住。
只露出一张失了血色,惊愕茫然的小脸,和几缕被压住的乌黑发丝。
那湿透的,勾勒出纤瘦轮廓的月白锦袍,被这片沉稳的玄黑遮盖,隔绝了所有窥-探的目光。
暖意,迟来的,真实的暖意,从冰冷的皮肤表层渗透进去,一点点驱散刺骨的寒。
云棠僵直的身体,在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包裹下,松了一瞬。
燕元明的手指在系紧貂裘领口时,指尖无意间划过云棠的颈侧。
微凉的指尖,触到少年冰冷细腻的皮肤。
两人皆是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