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却让人想要靠近,想要抓住。
心头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酸涩滚烫。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将这句话,连同少年握着他手时传来的,让人想落泪的温暖,一起深深烙进了心底最深处,支撑他度过之后无数个寒冬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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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云棠刻骨铭心,是那个同样严寒的深冬夜晚。
乃至在十年后回忆起来,依然心悸不已的,
距离娘亲去世,已过去数月。
他靠着燕元明偶尔接济的点心和偷偷省下的,坚硬如石的口粮,勉强活着。
但长期的营养不良和寒冷侵蚀,让他的身体像一根绷得太紧,随时会断的弦。
那夜,没有任何征兆,他忽然发起了高烧。
或许是白日里在雪地里待久了,寒气侵入了五脏六腑。
或许是前几日偷吃了一口已经发馊的残羹。
又或许,只是这具孱弱身体积攒的所有疲惫和损耗,终于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病势来得又急又猛。
到了夜里,他已烧得神志模糊。
浑身滚烫得像块火炭,皮肤摸上去烫手,却冷得直打哆嗦,牙齿格格作响。
眼前一片模糊的重影,耳朵里嗡嗡作响。
嘴里含糊地说着谁也听不清的胡话,一会儿喊冷,一会儿喊娘。
剧烈的头痛像锤子在敲打太阳穴,呼吸带着肺腑灼烧的痛楚。
破屋里除了他自己粗重艰难的喘息,牙齿打颤的咯咯声,以及窗外鬼哭狼嚎般的风声,再无其他响动。
没有水,没有药,没有能求助的人。
黑暗如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冰冷粘腻的气息,一点点将他吞没。
意识在高温和寒冷交替的折磨中逐渐涣散。
他想,也许就这样了吧。
和娘亲一样,悄无声息地死在这个寒冷的夜里。
明天太阳升起时,变成一具冰冷的,无人问津的小小尸体。
也好,不用再挨饿受冻,不用再害怕明天……
就在他觉得自己最后的意识也要被黑暗吞噬,身体轻飘飘,快要坠入无底深渊时。
“砰!”
破旧的门板被大力推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凛冽的风雪和一道更加凛冽的身影一同闯入。
燕元明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气冲了进来。
银狐裘的毛领上沾满了雪粒,眉梢眼角也凝着寒霜。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背着药箱,面色紧张惶恐,不停搓着手的老者。
看到榻上烧得满脸通红,嘴唇干裂起皮,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