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元明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头狠狠拧在了一起,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他几步跨到榻边,伸手探了探云棠滚烫的额头,又快速摸了摸他冰冷颤-抖的手脚。
脸色愈发沉凝,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快!”他侧头对老者低喝,声音急迫。
老者不敢怠慢,慌忙上前,放下药箱。
燕元明点起唯一一根蜡烛。
老者在微弱光线下,哆嗦着手指,搭上云棠细瘦得可怕的手腕。
诊脉片刻,老者脸色也变了,声音急促:“小公子这是风寒邪毒深-入,引发高热,来势汹汹啊!这孩子先天不足,底子太虚,气血两亏,如今邪热炽盛,正虚不能抗邪,须得立刻用猛药清热退热,固本培元,否则……否则高热持续,耗竭阴液,恐有惊厥闭脱之险,性命堪忧啊!”
“用药。”燕元明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冷硬。
老者连忙打开药箱,取出几包药材,又看了看这破屋四壁漏风,连个像样的炉子都没有,面露难色。
燕元明转身,找出了一个缺了口的陶罐和一个破旧的小泥炉,又弄来些木炭。
也不知他这么短时间从哪里弄来的。
他动作迅速地升起火,架上陶罐,让老者煎药。
药很快煎好,黑乎乎,浓稠的一碗,气味刺鼻苦涩。
可难题来了。
云棠已经烧得昏沉,牙关紧闭,意识涣散,根本喂不进去。
燕元明试了几次,用勺子撬开他的嘴,药汁都从嘴角流了出来,弄湿了单薄的衣襟,一滴也没咽下去。
老者急得直跺脚:“这……这喂不进去,药效发挥不了啊!”
燕元明盯着云棠烧得干裂起皮,渗出血丝的唇-瓣,又看了看碗里黑漆漆的药汁,沉默了片刻。
烛火跳跃,映着他紧绷的侧脸和幽深的眼眸。
在老者惊愕的目光中,他端起药碗,自己含了一-大口苦涩至极的药汁。
俯下身,一手小心地捏开云棠的下颌,另一只手固定住他的后脑,然后,将自己的唇贴了上去。
“唔……”苦涩的药汁渡入口中,云棠被呛了一下,无意识地抗拒着。
眉头痛苦地皱起,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
燕元明没有退开。
他极有耐心,用舌尖小心地一点点顶开云棠紧闭的齿关,将温热的药汁缓缓哺入他喉中。
感觉到喉结轻微的滚动和吞咽的动静,他才退开些许,抹了下自己的嘴角,接着含入第二口,如此反复。
苦涩的药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混合着血腥气。
一碗药喂完,他的唇上也沾染了褐色的药汁,显得有些狼狈。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不知是急是累。
喂完药,他用手背随意抹了抹自己的嘴角,目光却始终没离开云棠的脸,紧紧盯着他的反应。
或许是药汁的刺-激,或许是那一点被迫吞咽的动作唤醒了些许意识,云棠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
视线一片模糊,重影晃动。
只看到一个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轮廓坐在榻边,背着昏黄的烛光,像一座沉默的山。
他烧得糊涂,许多感觉都迟钝了。
但那种濒死时,被人强硬拉回的触感,和唇上残留的,混合着苦涩药味的柔软触觉,却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