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依赖感和恐惧感同时攫住了他。
他凭着本能,用尽微乎其微的力气,伸出滚烫的小手,在空中摸索着,死死攥住了榻边那人的衣袖。
布料细腻冰凉,他抓得很紧,指节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仿佛那是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别走……”
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被呼吸声淹没,带着高烧的沙哑,浓重的鼻音,还有全然的依赖和恐惧。
怕这个人离开,怕自己再次被丢回冰冷的黑暗和死亡的怀抱。
燕元明正要起身去洗手,处理药碗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紧紧攥着自己衣袖的,瘦小得可怜,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
又抬眼看着榻上的小孩,脸烧得通红,汗湿了鬓发。
眼睛半睁半闭,里面盛满了脆弱祈求和无助依赖。
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
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又像是冰层下有什么东西悄然融化。
半晌,他重新在冰冷坚硬的榻边坐了下来,没有再抽回自己的衣袖。
反而伸出另一只手,掌心向上,轻轻握住了云棠那只紧紧抓着他衣袖的滚烫小手。
他的手温热干燥,将那只小手完全包住。
“嗯,”他低声应道,低沉的声音在只有风声和炭火噼啪声的寂静深夜里响起,“不走。”
那一-夜,他就真的那样,坐在冰冷咯人的榻边,一手任由云棠抓着衣袖,一手回握着云棠的手。
守着那盆好不容易才烧旺一点,散发着有限热量的炭火,没有离开一步。
窗外是肆虐的风雪,屋内是摇曳的烛光和病人粗重的呼吸。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背脊挺直。
偶尔探探云棠的额头,用浸了冷水的帕子给他擦拭降温,或者拨弄一下炭火,让温度保持。
时间在寒冷与担忧中缓慢流逝。
直到窗外漆黑的天际,渐渐泛起一抹淡薄的鱼肚白,风雪似乎也小了些。
云棠的体温在药物和后半夜的物理降温下,终于开始逐渐降下去。
滚烫的皮肤慢慢恢复正常温度。
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陷入真正的沉睡,抓着他衣袖的手也稍稍松了些力道。
燕元明这才轻轻抽回自己已经麻木僵硬的手臂,活动了一下脖颈和肩膀。
他看了一眼床上安然睡去的孩子,又看了看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悄无声息地收拾好药碗等物。
又给炭盆加了最后一点炭,确保能维持到天明。
对一直缩在角落,不敢出声的老大夫点了点头,示意可以离开了。
临走前,他站在门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榻上沉睡的云棠。
门轻轻关上,将破晓前最深的寒意关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