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听闻。
只有窗外,风声呜咽,不知疲倦。
细雪不知何时又悄然飘落,簌簌地,覆盖着宫道,屋檐,枯枝,以及所有过往的痕迹。
晨光熹微,清莲苑的寂静被远处隐约传来的晨钟打破。
楚云棠几乎一-夜未眠。
种种情绪在脑海中反复撕扯,直到窗外天际泛起灰白,他才勉强合眼浅眠了片刻。
此刻醒来,只觉得眼眶酸涩,太阳穴隐隐作痛,身体沉重。
值夜的宫女轻手轻脚地进来,端着半盆温的洗脸水。
清莲苑的热水供应从来都是最末等,需得提前许久去催,还不一定能有。
云棠没说什么,就着那点温凉水草草洗漱。
水面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
他换了身衣裳。
依旧是月白色的锦袍,只是比昨日那件更旧些,袖口有些磨损,颜色也洗得有些发灰。
料子是往年内务府按例发放的陈旧库缎,触-手微硬,不如新缎柔软亲肤。
他仔细系好每一处衣带,将领口拢得严严实实。
“殿下,该去慈宁宫请安了。”宫女在门外低声提醒,声音里带着小心。
按宫规,皇子公主每日清晨需向太后,皇后请安。
云棠生母早逝,位份低微,皇后又早薨,故只需向太后晨昏定省。
这本就是个过场,多数时候他连太后的面都见不着,只在殿外磕个头便算完事。
但礼不可废,尤其是他这般无依无靠的皇子,更不敢让人抓住丝毫把柄。
“知道了。”云棠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他走出内室,穿过依旧冰冷空旷的正殿。
昨日那件玄黑貂裘被他仔细叠好,收好。
那松雪气息似乎还萦绕在鼻尖,但伸手触及,只有衣料的冰凉。
推开殿门,腊月清晨的寒风扑面而来,比昨夜更添几分凛冽。
天色是沉郁的铅灰色,像是又要下雪。
庭中枯树上挂着冰凌,地面上前日的积雪尚未化尽,冻得坚硬,踩上去咯吱作响。
云棠独自一人走出清莲苑,没有带随从。
事实上,清莲苑可供使唤的宫人本就不足数。
两个粗使太监要负责所有杂役,一个宫女兼顾打扫与近身侍候已是勉强。
太后不待见他,内务府克扣用度,他也没有多余的钱财打点收买人心,身边自然留不住得力的人。
况且,独自往来,反而少些是非。
慈宁宫位于内廷东侧,气派恢弘,与清莲苑的偏僻破落形成天壤之别。
一路行去,宫道渐渐开阔,来往的太监宫女也多了起来。
见到他,许多人远远便低下头,或假装没看见快步走开,或敷衍地行个礼,毫不掩饰的轻慢与疏离。
偶尔有低位嫔妃的轿辇经过,帘幕低垂,仿佛根本没注意到路边这个步行的皇子。
云棠早已习惯,微垂着眼,目不斜视。
抵达慈宁宫时,宫门外已等候着几位同样来请安的嫔妃和低位皇子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