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三两聚在一起低声谈笑。
见到云棠到来,谈笑声顿了顿,各种目光扫过来,探究的,讥诮的,漠然的。
无人与他打招呼。
他走到人群边缘,撩袍跪下。
汉白玉铺就的宫阶冰冷坚硬,寒气透过单薄的衣料和膝盖,刺入骨髓。
他挺直背脊,双手交叠置于身前,低下头,做出恭谨的姿态。
时间一点点流逝。
慈宁宫内隐约传来谈笑声,是早些到的,得脸的嫔妃或皇子皇女在被召见。
宫人进出,带起细碎脚步声和帘幕响动。
门外等候的人渐渐少了,被一一唤入,又陆续出来。
云棠始终跪在原地,膝盖从最初的刺痛,到逐渐麻木,失去知觉。
寒气顺着腿向上蔓延,腰背也开始僵硬酸痛。
清晨只饮了半碗稀薄的米粥,此刻腹中空空,寒意与饥饿交织,让他眼前发黑。
但他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他知道,太后不会见他。
这跪候的半个时辰,是惯例,也是不言自明的折辱与敲打。
提醒他记住自己的身份,记住生母的卑微,记住在这深宫之中,他是何等无足轻重,任人拿捏的存在。
终于,一个穿着体面的嬷嬷从殿内走出。
她目光扫过依旧跪在阶下的云棠,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板无波:“太后娘娘今日身子乏,不见外客了,七殿下且回吧。”
“儿臣谨遵慈谕,恭祝太后娘娘凤体安康。”云棠依礼叩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他慢慢站起身。
双腿麻木得不听使唤,针刺般的麻痒从脚底一路窜到膝盖,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他悄然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脚踝,待那股难受的麻痹感稍退,才转身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 背影挺直,却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回清莲苑有两条路。
一条是较为宽敞平坦的主宫道,沿途会经过几处妃嫔宫殿和御书房附近,往来人多眼杂。
另一条则是穿过御花园西北角的偏僻小径,绕远些,但胜在人少清净。
云棠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他不想遇见任何人,不想再承受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和议论。
昨日宫宴之事,想必早已传遍宫廷各个角落,今日太后刻意不见,更是一种态度。
他只想尽快回到清莲苑那方狭小冰冷的天地里。
至少那里没有这么多眼睛。
踏入御花园,冬日的萧瑟扑面而来。
昔日繁花似锦的园子此刻一片凋零。
荷塘结了厚厚的冰,残荷枯梗冻在冰面下,姿态扭曲。
花圃里只剩下些耐寒的冬青,叶片蒙着一层灰白。
假山石上覆盖着未化的积雪,在灰暗天光下显得冷硬嶙峋。
树木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无数干枯的手臂。
小径以鹅卵石铺就,积雪清扫得不算彻底,有些地方结了薄冰,踩上去需格外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