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棠没想到,皇帝的召见来得这么快。
午后,他刚将那些赏赐整理妥当,乾清宫的大太监就来了。
那是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姓李。
在御前侍奉了三十年,见谁都带着三分笑,可那笑从不达眼底。
“七殿下,陛下召您去乾清宫问话。”李公公笑眯眯地说,“轿子已在外面候着了。”
云棠心头一跳。
他换了身素净的月白锦袍。
仍是洗得发旧的,没穿燕元明送来的新衣。
对着铜镜整理仪容时,他将那枚玉哨取出,握在手心片刻,又小心塞了回去。
玉哨贴着胸口,温润微凉,像一道护身符。
乾清宫一如既往地庄严肃穆。
云棠跪在金砖地上,殿内过旺炭火蒸腾出的热浪,让他有些胸闷。
他已经跪了半盏茶的时间。
御案后,皇帝楚景煜正在批阅奏折。
侍立的宫人眼观鼻鼻观心,殿角铜漏滴答,每一滴都敲在云棠心上。
终于,皇帝搁下笔。
“起来吧。”
云棠谢恩起身,垂首立在殿中。
月白色锦袍洗得发旧,袖口处有补痕,站在满殿金玉辉煌里,愈发单薄。
“昨日御花园的事,”楚景煜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是老三胡闹,朕已训斥过了。”
云棠袖中的手微微收紧:“谢陛下关怀,三皇兄只是与臣弟玩笑。”
皇帝轻笑一声,“老七,你今年十七了吧?”
“是。”
“时间过得真快。”楚景煜端起茶盏抿了下。
“你娘亲去得早,朕初登基,忙于朝政,对你难免疏忽,你可怨朕?”
云棠立即跪倒:“臣弟不敢,陛下日理万机,臣弟能安稳度日,已是天恩。”
“是吗?”皇帝轻声道,目光落在他低垂的头顶,“朕看你昨日,倒是并不安稳。”
殿内空气一凝。
云棠心跳如鼓,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臣弟愚钝,昨日确实受了惊吓。”他一字一句道,“幸得摄政王路过解围,臣弟感激不尽。”
皇帝眼神微动。
“燕元明……”楚景煜缓缓放下茶盏,杯底碰触紫檀案面,发出清脆一响。
“他是先帝亲封的摄政王,辅佐朕,替朕分忧甚多。”
云棠静静听着,手心渗出薄汗。
“他也老大不小了。”皇帝话锋一转道,“先帝在他这个年纪,早已立后纳妃,子嗣成群。”
“元明至今未娶,连个侍妾都没有,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世家盼着把女儿嫁入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