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棠指尖掐进掌心。
“他的婚事,牵动朝局,关乎国本。”皇帝的声音沉下来,“老七,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来了。
云棠深吸一口气,抬起眼帘。
那双眼睛清亮澄澈,尽是坦然。
楚景煜竟有一瞬怔忪。
他的眼睛,太像他娘了,安静望着你时,干净得让你所有算计无处遁形。
“臣弟明白。”云棠伏身叩首,额头触地。
“陛下苦心,臣弟感念,王爷仁厚,怜臣弟孤弱,偶有照拂,臣弟感激不尽,别无他心。”
他顿了顿道:“臣弟此生,惟愿安静度日,为陛下,太后祈福尽孝,不敢有非分之想。”
“王爷清誉,朝堂安稳,重于泰山,臣弟虽卑微,亦知分寸。”
殿内寂静。
李公公偷眼去看皇帝脸色。
楚景煜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目光落在云棠身上,久久未语。
这番话,说得太漂亮了。
不卑不亢,进退有度。
这真是那个在冷宫长大,在宫宴上任人欺凌的七皇子?
良久,皇帝挥了挥手。
“你明白就好,退下吧。”
“臣弟告退。”
云棠起身行礼,转身向殿外走去,背脊依旧挺直,袖中的手指微微颤抖。
在他即将踏出殿门时,皇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娘亲的坟茔,朕已命内务府派人重修了。”
云棠脚步猛地一顿。
“谢陛下恩典。”
只停了一瞬,便继续向外走去。
踏出乾清宫的瞬间,寒风扑面而来,像一记耳光。
云棠站在高阶上,仰头看天。
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细雪又开始飘落,沾在他睫毛上,很快融化成冰冷的水珠。
皇帝最后那句话,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重修娘亲的坟茔,是补偿?还是警告?
提醒他,无论他走到哪里,都逃不出皇权的掌控。
娘亲。
那个他记忆中只剩下模糊影子的女人。
一个被临幸后遗忘的宫女,病死在冷宫,连口薄棺都没有。
七岁那年,是燕元明偷偷带他出宫,在城外找了处僻静山坡,立了块简陋的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