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掀开,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三十来岁,身形魁梧,比周围那些男人还要高出半个头。
面容粗犷,颧骨高耸,下颌方正,左耳戴着一只银环,在烛光下晃。
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帐内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云棠身上。
这是北狄首领,额尔赫。
他走到云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云棠蜷在地上,仰起脸看他。
那张脸上全是水珠,睫毛湿透了,黏成一簇一簇的,每眨一下眼,水珠就往下滚,像泪。
唇瓣冻得发紫,微微颤抖着。下颌尖尖的,在烛光下显得愈发脆弱。
额尔赫的目光从他的脸往下移。
一处处,一片片,像一幅被反复涂抹的画。
他的眸光暗了暗,弯腰,捏住云棠的下巴,把那张脸抬起来。
那下巴又小又尖,被他捏着,像捏着一只雏鸟的脖颈。云
棠咬着唇,没有躲,可睫毛颤得厉害。
“你就是那个七殿下?”
额尔赫的声音低沉,带着草原人特有的粗粝,像沙子磨过石头,“燕元明的心上人?”
云棠没有说话。
他的下巴被捏得生疼,可他忍着,不让自己发抖。
额尔赫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可也有一种奇怪的、不合时宜的平静。
像深潭的水,表面被风吹皱了,底下还是静的。
他松开手,直起身,捡起掉落的被子,扔回云棠身上。
“盖上。”他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云棠连忙用被子裹紧自己,缩成一团。
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躲在壳里,瑟瑟发抖。
额尔赫转身,对身边的人说:“去告诉燕元明,他的人在我手上,想要人,就拿北境三州来换。”
身边的人领命而去。
额尔赫回头看了一眼云棠。
那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像小鹿的眼睛。
他移开目光,大步走出帐外。
晨光熹微,两军对峙。
燕元明骑在马上,一身玄色甲胄,面沉如水。
他身后是三千铁骑,黑压压的一片,像一道铁铸的墙。
弓箭手已就位,箭矢搭在弦上,瞄准对面的北狄队伍。
可他没有下令放箭。
因为对面阵前,站着他的棠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