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几秒,许清和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大概头脑空白就是这种感觉。
和出格的人发生关系,进而被家里发现、抓住、反对,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常见到算不上新鲜。
许清和进而开始紧张地想,洪昕查到哪一步了?知道了多少?
她喉咙发干,刚想组织语言辩驳。
没想到,洪昕的动作,甚至比她的话语更快:“清和,我已经下飞机了。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我们当面谈。”
老宅别墅因为久未归家的女主人突然回来,瞬间进入了一种无声的警戒状态。刘姨如临大敌,指挥着人将茶水鲜果备至最精,所有瓶子里的花都换上最鲜的,连洪昕平日惯用的那款清淡线香,也提前在厅里袅袅燃起。
看着刘姨里外忙碌、神色紧绷的样子,许清和自己心里的焦躁也开始在四肢百骸里窜动。
她甚至不受控制地在脑子里预演了无数种狗血桥段——
“给他二百万让他离开”
“你明天就得跟黄屹订婚”
“敢跟他在一起就永远别进许家的门”……
无非就是被怒斥、被讥讽、被强行阻拦。许清和咬着牙,做好了迎接一场狂风暴雨的准备。
然而,当洪昕真正回到家,放下行李,将厅里所有佣人都屏退,偌大的空间只剩下母女二人时——
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猝不及防地劈开了许清和所有预设的防线。
洪昕先是深深地看了许清和一眼,然后接着转身背着手望向窗外,最后坐在了沙发最远处。
——许清和听到妈妈这样对她说:“清和,你以为我年轻的时候没爱过这样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yeah,有人懂吗,会停不会哄vs会哄不会停
现在是前者,以后是后者,这个男人啊……
第28章酝酿战损
把许清和惊得说不出话。
在她眼里,洪昕几乎就是那种嫁入豪门的“天选之子”——
家世清白,知书达理,脾气温和,甘为人妇。对外,生意场上的事她能谈得头头是道;对内,她把家里打理得滴水不漏。不张扬,不高傲,恰到好处的得体。
所以许清和完全想象不到,像妈妈这样恪守“世俗眼光”的女性,竟然也爱过“那样”的人。
她端坐在沙发上,悄悄地,往洪昕的方向移了移,抬眼看着如此生疏又如此亲切的母亲。
洪昕却把眼神移向窗外,仿佛穿透了玻璃,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像个病苗。每年冬天,家里都送我去马来西亚的海边养着。在那儿没什么人管我,我也不用顾忌别人的看法。日子过得特别慢,也特别静。”
洪昕的声音缓下来,浸在回忆的水里。
“就在那儿,我遇见了他。”
“最开始,他是国内过去干活的劳工。”
“那种地方,天高皇帝远,很多男人挣了钱就胡来,找女人,赌钱,醉生梦死。但他不一样。他永远把自己收拾得清清爽爽、利利索索。下了工就来海边,坐在离我房子不远的地方,看海,一看就是一下午。”
“我问他为什么不跟那些男人一起出去?他说,出来卖力气,是为了攒钱回家,堂堂正正娶个媳妇。虽然还没遇见心上人,但不能先把自个儿活埋汰了,不然将来没脸见人。”
洪昕的嘴角牵起一丝极淡、却真实柔软的笑意。
“后来,他就一直陪着我。我才头一回知道,人能那样痛快地活着。在他面前我不用端着做作的样子,也从来不怕自己会出糗,他不嫌我麻烦,也不嫌我娇气,一回头,他永远在身后。在马来西亚那些个冬天,是我这辈子最暖和的时候。”
“可我们都知道,梦做得再美,也得醒。后来为了留我……他走了条险路。”
许清和的心跟着提起来:“他去赌了?还是偷?”
洪昕摇了摇头,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他去混了南洋的帮派,因为那样来钱最快。他说,想给我买最好的东西,不能让我跟着他受苦。”
“其实你知道么,他还挺有天赋的。够拼,也够狠,在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也混得风生水起。”
洪昕的声音开始发颤,不知是悲是讽。
“再后来,我觉得他变了。他开始穿定制的西装,学着用那种拿腔拿调的英文说话。他急不可耐地想要剥掉自己身上所有粗劣的印记,挤进他以为的那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