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没有他爹,没有那间破屋,没有那些还不起的债。
也没有她。
从山脚下来的时候,有人在等他。
“滑得不错!”那人递了张名片,上面印着一个极限运动俱乐部的名字,“有没有兴趣试试这个?”
秦锋拿着那张
名片,看了很久。
后来的几年里,他几乎没有夏天的衣服了。
往往一个地方刚刚转暖,他就收拾东西,飞往另一个半球。智利、新西兰、芬兰、阿拉斯加……名字不重要,只要有雪,有山,有能让他从山顶冲下来的地方就行。
起先他的英文烂得没边,只懂在雪场看得到的那些词。
有一回,他为了看手机查天气,在缆车上摘了雪镜。
雪镜摘下的一瞬间,封闭的轿厢里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突然都静默了,紧接着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是旁边坐着几个白人女孩发出来的。她们穿着掐腰的皮草上衣和紧身雪裤,戴着迪奥的雪镜。
其中一个最大胆的女孩往秦锋身侧靠了靠,金色的长发落到他黑色的冲锋衣上,暧昧地凑到他耳侧,拐着调子地撩拨他。
什么叽里咕噜的?秦锋完全没听懂。
他皱了皱眉,不耐烦地把她垂在他身上的长发拨走,胳膊往回收了又收。
没想到,却激起更多的惊叹和追求。
黄种人,黑头发,黑眼睛,肩宽腿长,滑起野雪来不要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秦锋在滑雪圈子里有了名气。
女人们私下传他的照片,缆车上、餐厅里、酒店旁,都在等他摘掉雪镜的那一瞬间。
俱乐部的经纪人凯勒跟他开玩笑:“秦,别滑了,当模特吧。”
等秦锋在国外渐渐自如起来的时候,才懂那些女人在议论他什么。
“他摘下雪镜看我一眼,我想溺死在他的眼睛里。”
“好想坐在他的腿上,好想让他背我下雪山。”
“我赌他在床上肯定很猛。”
所以再后来,秦锋索性都戴上耳机。音乐调大,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就听不见了,就算听见了,也装听不见。
他只管一次又一次的登上缆车,看脚下的松林变成雪线,雪线变成冰川。
然后站起来,扣好板子,深吸一口气,俯冲下去。
每一次都是跳崖,速度一次比一次快,命一次都像比一次贱。
他接的任务越来越难,赏金越来越高,一沓一沓的钱落到他手里。
可心却像是冻住了,跳得越来越慢。
摔过吗?
当然,次数多到记不清了。
手脚断过,肋骨断过。整个人被拍在雪里,头盔裂了一道口子,雪仗飞出十几米远。他躺在那里,望着灰白的天,发现自己动不了,胸口每呼吸一下都像被人拿刀捅。
他笑了一下。
疼吗?
疼。真疼。
但后来他学会了跟疼做朋友。
那种尖锐的、清晰的、让人清醒的疼。那种能证明自己还活着的疼。那种让他从麻木里被拽回来的疼。
甚至开始喜欢上它,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