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走过去,在满身雨血与泥泞的他面前微微俯身,接着,她会伸出一双干干净净的手。
他会抬起头看她,眼里的凶狠还没褪干净,却已经没了力气。
然后他会微微仰起头,低声哀求她:“小姐,求您可怜可怜我。”
最后她会勉为其难地伸出手,摸一摸他的头。
可为什么一切好像颠倒了?
那句迟来的话,最终为什么落到了她自己身上?
现在,伸出手的人是他,镇定从容的人是他,掌握局面的人也是他。
而苦苦等待、狼狈失措、进退失据的人,变成了她。
她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却独独没有想过现在这一种。
许清和徒劳地吸了吸鼻子,压着嗓子回答他:“找谁?我是来找韩载成的。”
而秦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她问:“哦,那他人呢?”
他的目光从她沾了雪的眉眼,看到她冻红的鼻尖,又落回她张口结舌的嘴唇,在她写满羞恼的脸上,打了整整一圈。
……他欣赏够了没有!
“秦锋,”许清和使劲儿拨了一把蹭在脸上的头发,仰头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了足足一头的男人,鼓起气势说,“这雪山这么大,这树林这么深,那你又为什么这么巧遇上我了呢?”
“你觉得,我是为你而来?”秦锋深深地看着她,直白得让她无处遁形。
许清和的脸一下就烧得更红了。
怕自己太多心,怕自己会错意,怕自己像一场笑话。曾经的傲气,在他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追问里,突然就撑不住了。
她慌乱地低下头,脚尖无意识碾了碾脚下的雪。
秦锋那只摘掉手套的手刚才被迫落下,垂在身侧,现在他又重新戴回手套,然后沉着声音跟许清和说:“跟在我后面,踩着我的雪辙走。”
许清和再抬起头的时候,男人已经转身,一踩雪板,往前滑了。
他背过身去,她所有压抑的喘息终于能得到释放,连带着喉间憋了许久的酸涩,也一并涌了上来。
她的胸腔剧烈起伏,使劲儿呵了几口气,雾气在眼前散开,又很快被风吹走,就像刚才撑着的那股劲儿——现在全泄了。
明明她现在就应该冷着脸,自己找路,就是不跟他走!
可这份逞强,在男人那仿佛触手可得却又触碰不得的背影里,显得格外可笑又无力。
黑色的雪服,宽阔的肩膀,粗壮的大腿,在松林间游刃有余地滑行,秦锋像一只偶然降落雪山的猎鹰。
她有多久没这么看过他了?
五年,一千八百多天。
雪场的女孩们梦寐以求的男人和她们痴心幻想的场景,现在就在她眼前。
但她敢像她们那样娇笑着叫他回头吗?
许清和使劲儿攥紧手里的雪仗,撇开板子,踩着他踩过的地方,往前追上快要消失的男人。
秦锋滑得不算快,但也绝对称不上慢。
许清和觉得他就是故意卡在她能跟上的边缘。快了,她会跟丢。慢了,又像在特意等她。
于是她也故意地,不快不慢地在他身后,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近的距离。
“这种野雪林,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在某个即将转弯的地方,秦锋突然开口。
他毫无征兆地停下来,然后猛地转过身。
男人的动作带着极限赛场上的狠劲儿和爆发力,根本不是许清和这样的普通人能反应过来的。
她完全来不及收力,雪板带着惯性往前冲,眼看着就要直直撞上他——
脑子一懵,她也顾不上自己的姿态会有多难看,慌张地弯下身子,拼命去抓旁边的树。
——久别重逢,这要是刚一见面就撞进他怀里,多不合适?
她的胳膊猛地蹭过枝干,速度骤然减慢,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但是她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发出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