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的晚风裹着蝉鸣的燥热,晚自习铃声落尽后,教室里的人潮渐渐散去,只剩柯浠若还坐在原位,指尖轻轻摩挲着《温软》的乐谱草稿——家里的事稍缓,她终于能重新拾起这份搁置许久的旋律,连带着泡在琴房的时间也多了起来,嗓子常泛干涩,却依旧不愿停下练琴和改曲的节奏。
江辰收拾书包的动作慢了些,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无糖润喉糖,轻轻放在柯浠若的桌角,少年的声音温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逾矩也不刻意:“柯同学,看你最近总在琴房练琴,这个润喉糖能缓解嗓子干,你试试。”
柯浠若抬眼看向她,江辰的眼神干净,没有李悦苏淼的忌惮,也没有旁人的刻意讨好,只有纯粹的同学间关照。她向来是独来独往的性子,不喜欢与人牵扯过多,却对江辰这份点到即止的关心无从拒绝,轻点了下头,声音清淡却带着礼貌:“谢谢。”
“不客气,”江辰笑了笑,没多停留,也没追问她是否会用,只道,“你也别熬太晚,我先走了。”说完便背着书包走出教室,背影坦荡。
柯浠若拿起润喉糖,拆开一颗放进嘴里,清甜的薄荷味漫开,驱散了些许干涩。这一幕恰好落在折返拿练习册的章佳函眼里,她的脚步顿在教室后门,手指捏着练习册的边角,心里像被细针轻轻蛰了一下,淡淡的醋意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她不是第一次见江辰对柯浠若好,却还是忍不住在意。江辰会在柯浠若练琴晚了时,默默帮她把桌凳摆好;会在她解不出乐理题时,把自己整理的资料递过去;会像现在这样,记着她的小状况送上关心,而柯浠若,从来都是坦然接受,不冷不热,却绝不拒绝。
章佳函知道,柯浠若只是不愿辜负这份纯粹的关心,对江辰,她只有同学情谊,可看着这一幕,心里还是有点堵。但她很快压下那份醋意,想起柯浠若的傲气,也想起自己该有的分寸,嘴角勾起惯有的调笑弧度,快步走了过去:“柯浠若,现在待遇越来越高了,不仅有专属错题本,还有定制润喉糖,江同学这是把你当重点保护对象了?”
柯浠若抬眼瞥她,指尖依旧按着乐谱,语气平淡地怼回去:“总比某些人,只会站在门口说风凉话强。”
“我这是羡慕你啊,”章佳函凑到她桌前,目光落在乐谱上,一眼就看到柯浠若新改的和声部分,“哟,终于舍得给《温软》改和声了?还以为你要把这歌雪藏一辈子。”
“不用你管。”柯浠若把乐谱往回挪了挪,却没真的挡住,章佳函的目光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标注,她知道,章佳函懂这些旋律。
林晚这时从外面进来,看到两人又凑在一起拌嘴,笑着走过来:“我说你俩真是天生的欢喜冤家,下了晚自习都能掐起来。佳函,你是不是故意等柯浠若,想跟她一起走啊?”
“谁等她?”章佳函立刻反驳,伸手拿起自己的练习册,“我就是回来拿东西,顺便看看某些人是不是又在偷懒,连乐谱都改得磨磨蹭蹭。”
柯浠若没接话,却悄悄把润喉糖往桌肚里塞了塞,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林晚笑着摇摇头,拉着章佳函:“行了行了,别嘴硬了,再不走宿舍锁门了,浠若你也赶紧的。”
三人一起走出教室,江辰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走廊尽头。章佳函走在外侧,眼角的余光却总不自觉地落在柯浠若身上,看着她指尖轻轻拂过书包带,想起寒假里,柯浠若坐在自家琴房里,轻声说自己想当音乐创作人的样子——那时柯浠若看着窗外的腊梅,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坚定,说想考北方的音乐学院,那里的创作氛围最浓,能安安静静写自己的歌。
那时章佳函只说“你倒挺有想法”,心里却悄悄记了下来,只是那时的她,还没想过自己的未来,更没想过,会想和柯浠若走同一条路。
周五的班会课,老师让大家畅谈“未来的梦想”,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想当医生,有人想当工程师,有人想当老师,七嘴八舌的,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轮到江辰时,她笑着说想当程序员,做出能让生活更便捷的软件;轮到柯浠若时,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些,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好奇这个清冷的年级第一,心里藏着怎样的未来。
柯浠若站起身,脊背依旧挺拔,脸上没有平时的疏离,反而带着一丝温柔的坚定,声音清晰地传遍教室:“我想当一名音乐创作人,写属于自己的歌,用音乐表达自己的情绪和想法。”
没有意外的惊讶,只有小声的赞叹,大家都知道柯浠若有极高的音乐天赋,只是没想到她会把这份天赋,当作一生的梦想。章佳函坐在下面,看着柯浠若的侧脸,心里轻轻一动——和寒假里,她在琴房里说的一模一样,从未变过。
老师笑着鼓励:“很好的梦想,有天赋又有执念,一定能实现。想好考哪所学校了吗?”
“北方音乐学院,”柯浠若点头,语气笃定,“那里的创作氛围最适合我。”
班会结束后,章佳函特意打发了想一起走的林晚,独自拉着柯浠若走到操场的香樟树下。夕阳把天空染成暖橙色,晚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吹散了些许燥热,操场上没什么人,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北方音乐学院,”章佳函先开口,靠在香樟树上,看着柯浠若,眼里没有平时的调笑,只有认真,“你寒假在琴房说过,我记着。”
柯浠若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记着这件事,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淡:“嗯,一直是这么想的。”
“我查过了,”章佳函站直身体,走到她面前,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的不服输,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北方音乐学院有流行乐专业,还有打击乐方向,我想考那里。”
柯浠若看着她,没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反正我以前也没什么梦想,”章佳函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却依旧坚定地看着她,“不如就跟你比一比,看谁能考上——一起考去北方音乐学院,继续较劲。怎么样,柯浠若,敢不敢跟我约?”
其实她心里想的,何止是同个城市。她想离柯浠若近一点,想看着她实现梦想,想在她写歌累了时,能给她敲一段鼓点找灵感,想继续和她一起磨《温软》,想把两人的约定,从考场延伸到未来。
柯浠若看着章佳函眼里的光,那光芒明亮又热烈,映着夕阳的余晖,撞进她的心里,漾开层层暖意。她想起寒假里一起磨歌词的时光,想起期中考前她悄悄放在抽屉里的笔记,想起体育课上她扔过来的冰水,想起所有互怼背后,那份藏不住的关心。
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容,褪去了所有的清冷,带着少年人的较劲和心动:“有何不敢。不过我可不会让着你,看谁能先考上,谁要是输了,以后磨歌就听对方的。”
“谁怕谁!”章佳函立刻来了劲,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是两人惯有的相处方式,“一言为定,到时候在北方,咱们继续互怼,我当我的鼓手,你当你的创作人,说不定还能一起把《温软》唱遍校园。”
“前提是,你能考上。”柯浠若挑眉,怼了回去,心里却悄悄把这个约定,妥帖地收进了心底。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把彼此的影子交叠在一起,风里带着草木的清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这个关于未来的约定,像一颗种子,落在两人心里,悄悄生根发芽。
林晚后来知道两人的约定,只笑着打趣:“你俩真是较劲上瘾了,考大学都要比一比,不愧是欢喜冤家。”她从未多想,只当是两人之间又一个新的比拼,却没看到,章佳函提起这个约定时,眼里藏不住的笑意,也没看到,柯浠若想起这个约定时,眼底的温柔。
日子依旧在刷题、考试、练琴的节奏里往前走,江辰依旧会对柯浠若表示关心,会给她带润喉糖,会和她讨论乐理题,柯浠若依旧坦然接受,却始终保持着同学间的距离,从不会主动搭话,更不会像和章佳函那样,有毫无顾忌的互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