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岫笑了笑,陈丽知道自己问到关键了。
“把这些人聚在一起的组织者初衷是好的,并且,我相信他们现在依然未改初心。
虽然从结果上来看,的确有不少人在社区里结束了生命。”季岫没对组织者的行为做出任何评判。
“也对。”陈丽冷静下来,“组织者为逝去的人举办送别会,为离开的人举办欢送会。他们确实真情实感地希望所有陷入低谷的人能走出来,而不是死在谷里。”
“说到这里,离开里世界的解法已经很清楚了不是吗?”季岫反问道。
“我们什么都不干,活到副本结束那天就能成功通关?”陈丽试探着问。
“当然不是。”季岫眉头蹙起,似乎很惊讶陈丽会这么想。
从刚进副本时系统的恶作剧就能看出来,系统和副本本身就是构成玩家压力的一部分。罪魁祸首怎么可能如此大度地让受害者什么也不干就坐享其成呢?
季岫没有卖关子:“生命是参与生活的基础,但只有生命还远远不够。
里世界的核心显然是工作压力。长且无休的工作时间、苛刻的工作制度、微薄的薪资、窒息的职场环境,这都是不合理的。”
刘曦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季岫刚说完这句话,她就兀自开口:“我要辞职。”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刘曦还是没有抬头,季岫看不清她的神情。
陈丽也没注意到周围的变化,她被辞职这两个字点醒,眼神放空托着下巴沉思:
“世界范围局限在这个公司,逃出里世界,其实就是要逃出这个公司。逃出这个公司的合理方式就是辞职。”
季岫对她们的言行不置一词,看陈丽拿出手机捣鼓,任她试着申请离职。
“没找到离职这个模块,离职相关的信息也发不出去。”陈丽肩膀耷拉着,好像陷入了死局。
“离开了这个公司,还会有下一个公司。”季岫平静地说,“活着就要工作,就要学习,这是无法改变的社会现状。
想离开里世界,要明白真正困住我们的究竟是什么。”
季岫冷笑一声:“直接堵死离职这条路,已经是副本对我们手下留情。
否则离职了身上没有存款,人还被困在里面,压力只会更大。”
陈丽她们听得头都大了。
在这里,公司就是她们的全世界,但逃出里世界不等于逃出公司,更不等于辞职,这是什么意思?
刘曦眼神乱飘,瞟到季岫办公桌上的日历时,突然想起李小姐对她说的话:“爱情,只是人生的一小部分。”
那工作呢?工作其实也只是人生的一小部分而已。为什么这一小部分给我带来这么巨大的痛苦?
学习、工作,十年,二十年……我人生中自由的日子才有几天?多么可笑,痛苦的时间以年度量,快乐的时间以天度量,那些短暂的快乐,难道值得我用一生的痛苦去换取?
我好想离开这里,刘曦沉溺在自己的情绪里,不管不顾地哭了起来。
她脑子里一团乱麻,不知道自己离正确答案只有一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