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星星点点,一路灯光。两人没再混进大部队里,落在队尾,只有她二人。
郁缜的绝对坦诚并没那么绝对,对乔非的问题,她最终只说“偶尔觉得”。乔非接着问,具体是什么时候?郁缜摇头说,谁会记得这种事。
她还真没撒谎,这种事没有人特意记得,乔非还想问别的,郁缜说:“你别得寸进尺。”
乔非就不问了,只是笑,她开心得有点发飘。郁缜有些后悔自己的诚实,就算说了要绝对真诚,撒谎又如何呢,谁还能打开她的心看看真假吗?
她懒得再纠结了。
她们在路上没说很多话,大多时候,只是并肩走着。偶尔聊聊景色,最多,互相帮忙拍游客照。走着走着郁缜接了一通电话,这电话一接就是半小时之久,甲方打来,她立刻变成工作状态。
被破坏了旅行,她好像一点也不生气。回到酒店便打开电脑,为甲方补上电话里说的相关材料。
乔非先去洗澡,出来后郁缜又在打电话,听她语气,应该是最后确认。乔非一瘸一拐地扑到床上,郁缜太投入电话,没注意。她挂断电话便关了电脑,到床边去换睡衣。
“你洗完了?”她问。
“嗯。”乔非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她才发现自己真有点醉了,而且,好累。七千米来回累,丢手绢也累,但是很尽兴。
郁缜把她的脑袋从床上端起来:“为什么不吹干,湿的,你一会儿还怎么睡?”
乔非把自己整个人往前一挪,变成下巴放在郁缜手心里。她这样眼巴巴地看着郁缜,道:“站不住了。”
“劝过你少喝点。”郁缜抽出手来。
“脚疼,感觉今天穿的那双鞋不怎么合脚呢。”乔非翘起腿来,郁缜本来没信,随便看了一眼,真看见一片青紫。
“你不是健身吗,连个合脚的鞋都没有?”
“带了双专门徒步的鞋,没穿过,不知道这么硌脚。”
郁缜有点无语,很多时候,她觉得一不留神就要变成乔非的保姆。她没再管了,扔给乔非一条毛巾,便兀自进了浴室。
她洗澡的时候喜欢放空,拜乔非所赐,这回边冲澡边想自己要不要再管她一回。
结果是,当郁缜吹完头发出来的时候,酒店的管家刚好送来跌打损伤药。郁缜把东西接进来,乔非盯着她看:“你帮我点的吗?”
郁缜真想说是酒店看监控发现乔非脚疼然后自己送的,可这显然不行。她把袋子放到床头柜上,力道有点重:“你看看应该涂哪种,自己弄。”
“郁缜,”乔非把她叫住了,“你今天也喝了不少吧。”
“我没醉,”郁缜摆摆手,“我心里有数。”
“那你为什么脾气这么差?”
“你到底要把这句话说多少次?”
虽这么说,郁缜却有点明白了,乔非说她脾气差似乎真不是空穴来风。她每次一对乔非好就会厌恶自己、厌恶乔非,就会冷脸,前后一对比,自然就显得脾气差了。
这件事,她是断然不会承认的。
“哦,”乔非湿漉漉地爬起来,到床头那袋子里翻出药来,边翻边说,“今天我生日。”
“生日快乐。”
乔非噗嗤一声笑了,郁缜像个开关一样,按一下就输出生日快乐。她把药一一拿出来看,跌打损伤、止疼、活血化瘀,什么样的都有。郁缜总是这样,说着讨厌她,却给她从没感受过的关怀。
她给自己抹上药,还想接着躺下,郁缜禁止道:“弄到床上很麻烦。”
于是乔非单腿跳着坐到书桌旁,郁缜看了看她,又看看自己的电脑。乔非笑道:“我不会随便碰啦。”
“小学生都知道不乱碰别人电脑,我不是想说这个,”郁缜走过来,把她的电脑往后推了推,“你的头发滴水。”
乔非没答话,在郁缜上前弄电脑的时候,悄然嗅着她的气味。郁缜要退回去的时候,她抬手,把郁缜扯住了。
郁缜低头看着她,忍不住说:“和你住一间房,就要伺候你。”
“这是意外,”乔非说,“你要用那套刻板印象恨我到什么时候,我不是那个姓焦的人,你明明什么都懂。”
怕郁缜误会,她解释道:“我猜的,我去搜了你之前发过的小论文,猜到你在南安大学哪个组里,现在相关的东西都成了他的。你之前和我说,有个人毁了你的生活,我就猜到了。”
郁缜没想到她背后做这些,她对此有点麻木,也不觉得被窥探,也不觉得被关心。她已经有了新的生活,那件事,真的不愿再想了。
“当时没人站在你这边吗?”乔非却道。
她的关注点总是让人意想不到,郁缜回答过无数个和那事有关的问题,唯独没答过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