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妇道人家,管这么多干嘛?”土根没好气地说。
溪花看见娘来了,扭动着身体挣扎着,很想让娘帮她松绑。
“我知道溪花被活尸咬了……”淑芬低头瞥了地上的乐有叔尸体一眼。
土根打断了淑芬的话,气哼哼地说:“那你还有必要说什么吗?”
“溪花还没有变成活尸呢!”看到溪花那样子,淑芬心如刀割。
土根眼底全是狠厉,“早一步,晚一步,都是要变的。”
溪花使劲拉扯着绳索,身体一下下撞在床架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本来这村子里也是没有活尸,谁说就一定会变呢?”淑芬据理力争。
内疚地望了二女儿溪花一眼,土根低下头也不吭声了。
禾实村人对活尸的了解,皆来自传福和何郎中等人,他本人是不了解活尸的底的,也就造成了全村人不得不听信他们一派之词的局面。
这就代表他们一干人等一言堂,好话歹话让他们说个够,如果他们以此为己谋私,也没有人可以站出来反对他们,可以随心所欲编排他人的生或死。
昨天夜里,土根就受够了传福那副自鸣得意的样子,什么脏活累活的让他去干,他自己优哉游哉地站在一旁监督。
白刀子进红刀子处,土根杀了很多人,实实在在的杀很多活人,都快把他变成一个杀人如麻的妖魔了。
被杀者身上,或许有一两处被活尸咬伤的痕迹,但归根结底,他们是很无辜的受害者,被活尸伤了,又要被同类杀死。
活人被活尸咬了也会变成活尸继续祸害其他人,只为了这一个轻飘飘的理由,传福就逼着他动手,哪怕他本意并不想杀人。
在土根看来,好几个被咬的人意识还很清醒,又不是什么无恶不作、罪该万死的歹徒,可传福不留情面,一定要他们死。
土根不占理,能有什么办法,只好照做了。他这辈子都想不到,会有这么多人惨死在他手下。
这个夜晚,秩序全部崩塌了,这是全体人类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以往在人际交往过程到学到的规则,顷刻间全都化为乌有了。
传福说这些人会变异,可是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异,是要几天的时间,还是一周的时间?
土根觉得是家庭的不幸,转变了传福的性情,过去他从来不是一个如此狠心之人,石头和红梅的相继离去,竟然让他变得如此愤世嫉俗。
一个生活过得不如意的人,大概是会嫉妒其他人幸福美满地生活的吧?
为火灾善后的时候,很多没有焚化的尸体被集中到一处,多少分崩离析的家庭一拥而上,抱着这具或那具尸体痛哭流涕。
这些难道传福看不见吗?
难道传福的心不会隐隐作痛吗?
连他这种自诩小人的人都会动容,他特意去看了一眼传福的表情,只见他的面容连一个微笑的弧度都没有,冷冷淡淡的,平平静静的,对一切都无动于衷。
意识到有人在窥伺他的时候,传福转过头来,眼眶一圈红肿,眼里的阴霾一扫而光,意味深长地向他打了个招呼。
“杂种!”当时土根只是在心里啐了他一口。
现在涨红了眼睛,杀人时眼睛可都不眨一下的。
如果传福没有这么恶毒的杀心,好几个人可以幸免的,大难不死,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多好。
即使粮食匮乏,即使最终一定会变成活尸,让他们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再过几天舒坦日子又怎么了?
淑芬的指责是有道理的,对于传福的话,土根听之任之,被人家牵着鼻子走。
女儿好端端的,止住了血已是命大,大可以当作这一切没有发生一样,一家人和和睦睦的,过几天快活日子。
为什么要轻信于人?为什么要女儿遭受这种责难?为什么要用绳索把她绑在床架子上呢?
可是土根既没有这么做的勇气,也没有这么做的胆量,他只是依靠着经验行事。
目前的形势不容乐观,不管这经验从何而来,是本人体悟到的经验,还是从别人身上融会贯通的经验,都很可贵。
土根不敢擅作主张,不敢解开二女儿身上的绳索,即使他明白传福见不得别人好,也不敢轻举妄动。
是可以把别人的话一派胡言,但是要在明确对方是在说胡话的前提下,如今人心惶惶,好多东西难辨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