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因为对他这个人有偏见,就认为他说的话全都不可靠,这个道理土根还是晓得的。
即使最终女儿变成活尸,到时候再把女儿绑起来就好了呀!
可万一来不及呢,是不是全家人都要遭殃了呢?
他们还有两个女儿,两个健健康康的女儿,舍得让一个可能变成活尸的女儿,日日夜夜陪着两个无病无灾的女儿待在一起吗?
在土根思绪翻飞天人交战的时候,淑芬惴惴不安地想象着二女儿溪花的下场。
昨天夜里村里的活尸都被烧了,被咬伤的人也都死掉了,遗体和活尸一并火化了,家属哭都来不及。
自家女儿被咬了,这要是传出去,村里人会怎么看?会不会把溪花当成活尸一样的怪物,也扔进火堆里烧掉呢?
淑芬越想,心里头就越不安,急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突然想到个主意,淑芬眼里怀揣着慌乱和隐隐的期待,小声地对土根说:“孩子爹,要不……要么咱们去找何郎中看看?”
“不行!”土根强硬地击碎了妻子这个荒诞的念头。
他不想照顾她的无助她的脆弱,也无视了她低声下气问他意见的卑微。
想起传福的手段,土根声音沙哑,“就睡了一觉,你就忘了村里的人怎么处理那些活尸的?要是让他们知道溪花被咬了,说不定会把她也烧了!”
土根见过活尸的样子,知道溪花还没有变成那个可怕的模样,也见过那些被活尸抓伤的人身上的伤口,和出现在溪花身上的伤口一模一样,几排清晰的牙印,一个刺眼的血窟窿。
活人或者活尸,现在的溪花是介于二者之间的存在,是前者彻底转变为后者的过渡期,他却全然不知该如何扭转这个局面。
眉头紧紧一皱,村里已经够乱了,他不能让女儿再出事。
“那你给我说说道说道,我们该怎么办?”淑芬哭得更凶了,又怕打扰到还在睡觉的两个女儿,只好啜泣着,让情绪一点点的释放,“溪花年纪还小啊,要是她也变成活……变成那样的怪物,可咋整啊?”
土根攥紧拳头,四根手指的指甲嵌进掌心,渗出鲜血来,指甲是硬生生地掐进皮肉去的,本该生疼难忍,他却浑然不觉。
土根心疼地看着女儿,眼泛泪光,溪花求救似的看着他,他却一一屏蔽了她殷切获救的目光。
“先把溪花绑着,找些草药给女儿伤口敷上,其他的以后再想办法,”土根咬着牙,狠心说道,“两个女儿醒了,你告诉她们不要到处声张,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这事儿。”
土根走到溪花身旁,伸手拽了拽女儿嘴里的布条。
罪犯一般被绑住手脚的溪花如获大赦般笑了,两只眼睛笑得跟月牙似的,好歹可以喘口气了吧!
布条有点松动,手也在抖个不停,不敢直视女儿,土根烦闷地看了头顶一眼,一狠心,又往布条把嘴巴里捅了捅。
“溪花啊,你不要怪爹,爹这么做是有苦衷的,”土根抬起手背抹着眼泪,“爹疼惜你,可是爹也得保护好你的姐姐妹妹。”
土根这么做还有一个理由,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担心女儿伤口太疼,会让她忍不住呻吟叫唤,他生怕她疼极了叫喊出声,这哭声会把别人引到家中。
爹的话和爹的动作,让溪花哭得喘不上气来,泪水一股股往下涌,打湿了塞进她嘴里的布条,哭声愈发沉闷压抑。
那布条堵到嗓子眼里,想呕又呕不出来,溪花痛苦地摇了摇头,却说不出话来。
淑芬用手捂着下半张脸,震惊地望着囚徒一般的溪花,看到女儿眼里满是委屈和恐惧,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却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像个被厚重棉被压着快要窒息的婴儿在啼哭。
土根看着女儿的样子,心里也像被刀割一样疼,可他别无选择,他只能这样做。
他只能祈祷,祈祷奇迹降临这个普通而又不幸的家庭,祈祷溪花不会变成那些恐怖的活尸。
土根一把扛起乐有老爹的身体往门外走去,外边有一些村民也在四处搜罗活尸。
走到村长仲和面前,土根二话没说,一把将尸体扔在尸堆上。
躺在四仰八叉的尸堆上的,是消失了很久的乐有。
“哪来的这是?”
看土根的表情不太对劲,一大早就面如菜色,似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村长仲和好意地问了一句。
“在我家门口躺一晚上了!”土根又往尸体上吐了口水,冷冷淡淡地说:“真他娘的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