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舜昭却不在意地笑了起来,将自己面前的酒杯推到了江砚面前,端起了另一杯,作出敬酒的模样。
“江护卫对本王心有防备,实属正常。你喝本王这杯,本王先干为敬。”
说罢,他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两指捏着杯壁倾倒酒杯,饶有兴致地等着江砚的回应。
上一回在瑀王府,江砚就一时不察吃过亏,即便瑀王已经先喝了,他也是不想附和的。
可眼下的情形,对方大有一种不喝就慢慢耗着的架势,一番权衡,江砚还是端起了酒杯喝下,等着他的后文。
“好!那本王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本王素来爱惜人才,早就看中了你的一身本事。先前让你为本王做事,你不愿意,但本王不计较旧事,仍愿意将你收为己用。”
江砚一副不可置信。
先前为了污蔑楚舜庭,险些将他打死不说。现在他可是杀害太子的疑犯,瑀王竟然还作此想。
“王爷若是保下了我,陛下那边又如何交代呢?方才您也说了,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楚舜昭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和霍驰一起毫不掩饰地笑了起来,直到眼角泛了些泪花,才终于停下来,前一刻还带笑的眼睛,此刻已潜上了一抹阴鸷。
“你以为,本王在乎太子是怎么死的吗?”
江砚有一瞬的错愕,很快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样的眼神,他在楚舜庭那里也见过。
楚舜昭很快掩饰好了自己,又恢复了先前支手托腮的模样,漫不经心地自说自话。
“让霍将军去同父皇说,见到一个和杀害太子之人很像的人,把你带到这里,听本王一番感人之言,足见本王很看中你。本王一得知此事,就已经想好了两条路让你选。”
其一为上策:
江砚认下杀害太子的罪名,再向皇帝供出是受珩王指使。届时虽然难逃一死,但楚舜昭可以用死囚将他换出来,改头换面入瑀王府为他做事。
其二为下策:
霍驰是瑀王的人,只要在牢里呆几天,他再到皇帝面前说一番“人有相似、并非凶手”,再挨上一顿训斥,就能将此事一笔勾销。
“让你指认楚舜庭,你定是不肯,不过你这份忠心,本王很是喜欢。所以,你愿意投靠本王的话,本王这次卖你个面子,就不栽赃他了,如何?”
这一次轮到江砚笑了,果真是兄友弟恭。
“王爷当真是厚爱。”
“你武功高强,不像本王府里那群武夫,净会吃饭。你若为本王所用,必不会亏待你。”
江砚敛去嘴角的最后一丝笑意,静默不语。
深夜的牢房本就静得落针可闻,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反倒是一旁站着的霍驰有些耐不住了,指着江砚的鼻子骂道:“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楚舜昭仍是抬手制止了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江砚的眼睛。
“本王说过了,本王早就调查过你。”
他屈起指节,一下一下地叩着桌面。
“你之所以死心塌地地为楚舜庭做事,不就是因为他把你从瘴谷救回来吗?可若把你们都丢进去互相厮杀,就是他的所作所为呢?”
江砚眉头微微蹙起,仍旧没有说话。
霍驰却忽然失去了耐心,飞起一脚就将他踹到地上,力道大得滚了几圈,撞到墙角才停下来。
一口腥甜涌上喉头,江砚勉力咽了回去,看着还想追上来多踹几脚的霍驰,握紧了拳头正欲还手,却听见楚舜昭出声喝住了他。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负手站在了门外,半侧过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江砚。
“话本王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本王允你些时间好好想想,这次本王有一点耐心等你。不过这里可是刑部大牢,你若迟迟不肯点头,本王也不会再心慈,你的罪名落实了,我那弟弟也不会好过。”
威胁的话语落在静夜里,江砚靠坐在墙边,听着他们走远的脚步声。
不知是不是受了交代,守夜的几名狱卒没多久就出现在门口,将他押到刑房里打了一顿板子,又拖着他扔进了一间暗不见光的囚房里。
滴答——滴答——
微小的水滴落地的声音清晰可闻。
江砚趴在有些潮湿的稻草上,思绪忽而飘得有些悠远。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清晰地忆起那些往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