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哽咽,紧接着,压抑不住的悲泣声在堂内此起彼伏。
窦珩僵在原地,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叔父死了。
那个从小教导他读书习武、教导他忠君爱国、教导他守护汉室的叔父。
那个一手将他提拔、一手撑起窦氏荣耀、一手扛起天下清望的大将军。
就这么死了。
在他面前,自刎而死。
“啊——!!”
窦珩猛地仰头发出一声狂吼,吼声嘶哑凄厉,像是受伤孤狼的悲鸣,震得大堂梁柱嗡嗡作响。他双目赤红,泪水混着额角的汗水滚落,砸在地面的血迹之上。
“阉宦!我窦珩与你们不共戴天!!”
他猛地转身,一把抓起地上的长枪,银甲一振,大步朝着府外冲去。
“将士们!随我杀出去!!”
亲卫们见状,也纷纷擦干眼泪,嘶吼着提兵紧随其后。
“杀!!”
“为大将军报仇!!”
“护窦校尉突围!!”
喊杀声瞬间冲出大堂,与府外已经逼近的叛军呼喊撞在一起。
大将军府外的街道上,早已是一片修罗场。
护匈奴中郎将张奂麾下的边军精锐,与被宦官策反的北军士卒,已经将大将军府围得水泄不通。长矛如林,盾牌如山,火把密密麻麻排成一片火海,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王甫一身锦袍,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身后跟着数十名宦官亲卫,人人手持利刃,气焰嚣张。他眯着眼,望着大将军府紧闭的大门,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
“窦武负隅顽抗,已是穷途末路。”王甫扬声开口,声音尖细却传得极远,“奉陛下圣旨,讨平叛贼!降者免死,抵抗者,族诛!”
“降者免死!”
“降者免死!”
周围士兵齐声高呼,声浪一波接着一波,震得人耳膜发疼。
府门被猛地从内部撞开。
窦珩一马当先,银甲染血,手持长枪,身后跟着不足两百名亲卫死士,人人带伤,却个个目露死志。
“阉党矫诏!劫持天子!祸乱朝纲!”窦珩声嘶力竭,吼声震彻街巷,“尔等身为汉军将士,不思卫护社稷,反倒助纣为虐,岂不羞乎!”
他话音未落,便一夹马腹,率先朝着叛军阵中冲去。
长枪横扫,当场便将两名前排士卒扫倒在地。亲卫们紧随其后,如同尖刀一般刺入叛军阵中,刀光剑影瞬间爆发,金铁交鸣之声刺耳,鲜血飞溅,惨叫连连。
可叛军人数实在太多。
一层接着一层,一圈围着一圈,仿佛永远杀不完。
王甫在阵后冷笑:“负隅顽抗,不自量力。传令下去,放箭!”
“咻——咻——咻——”
刹那间,箭矢如雨,朝着窦珩一行人疯狂射去。
几名亲卫瞬间中箭,惨叫着倒在地上,鲜血从甲叶缝隙中涌出。
“校尉小心!”
一名亲兵猛地扑上前,用身体挡住几支箭矢,身躯一颤,软软倒下,临死前还在嘶吼:“走!校尉快走!!”
窦珩目眦欲裂,一枪挑飞数支箭矢,红着眼睛杀向箭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