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照听着,话里话外都能感受到他对时桉的喜欢,加之路上这几日相处时他的表现,不管是因为自己而爱屋及乌,还是因为这孩子自身,她今后应该不用再担心他会对时桉表现出恶意举动。
她起身也去摇床另一边看了看,想伸手把那玉如意拿出来,却见他小手握得紧紧的,低声道了一句,“真不知道他这是随了谁。”
还不是那个穷酸书生,估计这辈子都没见过什么好东西,说不定骨子里也是攀炎附势之人,幸好这孩子不是跟了他,而是跟着自己。
“孩子心性喜欢这些亮闪闪的,我也不是给不起,杳杳我会把这孩子当成亲生的对待,我所拥有的今后他如果想要也会给他。”
听他这一番话,程照反而皱了皱眉头,看着他语气格外认真的说道:“不能一味地娇惯着他无法无天。”
元景煜年底划过一抹笑意,语“在这京城里我就是天,哪怕是他把天捅破了也没关系。”
“元景煜!”
程照真的开始有些生气了,哪家养孩子是这么养的,这不明摆着是想养出来一个恶霸吗。
只要一想到时桉长大以后净干一些鸡飞狗跳,猫嫌狗憎的事情,她就止不住的头疼。
“你不要把他养成这京中的小霸王,如果这样,你以后不要靠近这孩子了。”
本来自己就不是一个正面的榜样。
等话说完,看着他一点都不恼,还是狭促的看着自己笑,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刚才是在逗她。
“杳杳想把他养成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一个君子,这是好的,之后我会为他请来名师大儒好好教导。”
元景煜格外喜欢她刚才嗔怒的叫自己名字时的神态,有一种莫名的温馨。
围绕着这个孩子时,好像他们是真正的一家人,她用那样的口吻和自己说话,就好像是自己的妻子。
他将她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情都放在心里细细的回味。
等用过晚饭,元景煜起身离开。
程照虽然有些意外,不过也没有出声看着他离开。
从路上回来时,他的状态来看,他对自己存在一定程度上的依赖。
他总是会将目光放在她的身上,在目之所及范围之内又会忍不住的离她更近,在距离近到咫尺时,会有下一步的身体接触。
他忍耐着,克制着,但又一点一点的试探着。
有时候真的像极了一条被冷落了一段时间之后等待着抚摸的猎犬。
程照对他的接触说不上排斥也没那么喜欢,更多的是一种无所谓的态度,自从来到京城之后,很多事情对于她来说都是无所谓的。
她感受不到威胁,伤害,同样也感受不到幸福。
只有抱着孩子时,心底一块柔软的地方,才会涌现出温热的暖流。
她即将把屋内的蜡烛吹熄的时候,门扉被人从外面推开,发出吱啊一声响。
他踏着一地的月色又走了进来。
元景煜走到床边,玉白的手指上不知道沾染了什么,有一种墨青色的燃料一样的痕迹。
他弯着眼睛,烛光映在他的眼睛里,像是一弯溪流中飘着的河灯。
元景煜将自己身上的寝衣褪去,半跪在床前,暖黄的烛光映在他的身上,冷色调的玉质上也渡了一层暖,只是心口处却有一团浓重的冷色墨青。
程照的手被他牵起,点在他心口的位置时还能隐隐约约的感受到他皮肤轻微的颤栗。
他在心口处烙下了她的名字。
手指在那一处地方摩挲,凹凸不平的地方是留下旧伤的刀痕。
那是她亲手刺下的。
那段时间正是她恨极他的时候,她迫切的想逃生,又一次次的被他拽到绝望的境地当中,想杀了他的念头,想解脱的欲望让她下手。
但还是太怯懦了,一股一股的血往外涌,像是没有源头的流水,她的大半个手掌都被染红了,铁锈一样的气味让人作呕。
也不知道是心里那无用的善意,对人命的敬畏,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终究是没有坚定的刺下去。
她不够心狠。
如今他在这处刀痕上面重新留下了新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