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帝直挺挺躺在那裡,給不了蕭桓宇任何回應。
「蕭臣。」
蕭桓宇輕輕嘆惜,「兒臣知道了,知道皇祖父竟然留下那樣的遺詔跟密令,其實兒臣一直奇怪,父皇為何不喜歡他,明明在此之前您對賢妃的寵愛更甚母后,所有人包括母后都覺得賢妃一旦生出皇子勢必會威脅到我的太子之位,沒想到……」
溫室殿內寂靜無聲,蕭桓宇沉默了許久,「沒想到因為皇祖父的遺詔,成了父皇算計他十八年的理由。」
「他……」
蕭桓宇噎了下喉嚨,眼底流露出一絲敬佩,「他很好,遠比兒臣有擔當。」
看著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周帝,蕭桓宇終是起身,「兒臣雖不如他,卻也明白身為大周子民,個人榮辱成敗遠不如大周安危重要。」
行至殿門,蕭桓宇回頭看向依舊躺在床榻上一動不動的周帝,「父皇一定要醒過來,一定要親眼看看你費盡心機想要除掉的蕭臣,到底是如何捨棄一切,護衛我大周萬里山河!」
夜盡,天明。
卯時的大周皇城被鉛雲籠罩,天灰濛濛的。
好似人心都跟著蒙了塵。
西市靖坊的角樓里,尊守義穿著初來皇城時那身打著補丁的破舊衣裳,白須銀髮,手裡握著一根粗糙木棍做成的拐杖,靜靜坐在那裡,任由風吹。
皇城之大,百萬人口。
唯有此處可以窺視到蜀王選定的兩市六坊,這也是為何他初入皇城便來這裡的原因,只有在這裡,他才能第一眼看到皇城大亂的場景。
那是他這三十年,連做夢都在期待的畫面。
鉛雲掩日的天空,仿佛提早為這場大戲渲染了濃重的筆墨,誰也不知道這場大戲之後的大周皇城會是什麼樣子。
角樓風大,尊守義身穿的素布衣裳獵獵作響。
他抬起頭望向天空,還有一刻鐘……
西市咸宜坊。
街頭包子鋪里,熱騰騰的包子剛出籠屜,小販吆喝著價錢,「一文錢一個,五文錢六個新鮮熱乎的豬肉包子!」
一婦人拉著稚子停在鋪前,「小李,來六個包子。」
「來嘍!」
婦人身側,稚子突然扭身看向不遠處一男子,「田伯伯!」
聽到稚子輕喚,婦人也跟著看過去,「遠興?遠興你這是去哪兒,上次我跟你說的那家寡婦你到底看中沒有?」
被婦人喚作『遠興』的男子好似沒聽到婦人招呼,頭也不回的徑直朝前走。
「娘,田伯伯幹什麼去了?」稚子回頭,奶聲奶氣問道。
婦人也在納悶。
這時小販將包好的包子遞給婦人,「那人你們認識?」
「認識,鄰居!」
「田伯伯可好呢!」
「好人倒是個好人,就是三十大幾了還沒成家,一個人孤零零怪可憐的,我前兩天給他介紹個寡婦,也不知道他相中沒有……」
天陰,路上行人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