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年纪大了,有些事力不从心也是常理。"王氏意味深长地说,"府里大小事务,终究还是要靠我们这些当家的。妹妹放心,宝玉的婚事,我自有主张。"
薛太太眼中含泪,紧紧握住王夫人的手:"有姐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宝钗那孩子,对宝玉也是"
"我晓得。"王氏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不过这事急不得。林姑爷越过老太太给林丫头定了亲,老太太心中不高兴,我们若立刻提起宝钗,反倒惹得她不喜。我心中有数,等过了这阵风头,我自会安排。"
两人又说了些家常,薛太太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走出王氏院子时,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忧虑。
宁国公府的亲事林黛玉那丫头,竟有这样的造化?薛太太想起自己女儿L,心中不免酸涩。宝钗已经十八了,再不定亲,怕是要被人说闲话。她得赶紧回去和女儿L商量对策。
梨香院里,薛宝钗正在绣一副牡丹图。见母亲回来,她放下针线,起身相迎:"妈怎么去了这么久?姨妈可好?"
薛太太拉着女儿L坐下,让丫鬟们都退下,这才低声道:"出事了。林丫头定了亲,是宁国公府的贾琤。"
宝钗手中的帕子一紧,面上却不显:"这是好事啊。林妹妹有了好归宿,老太太也能放心了。"
"你这孩子"薛太太心疼地看着女儿L,"在你妈面前还装什么?你姨妈说了,她只认你做儿L媳。老太太那边,她会想办法。"
宝钗垂下眼帘,长睫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妈,这事急不得。宝玉的心思"
"什么心思不心思的!"薛太太难得地严厉起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姨妈既然说了这话,咱们就得早做准备。你也不小了,再拖下去"
"女儿L晓得。"宝钗轻声打断母亲,抬起眼时已是一片平静,"妈放心,女儿L知道该怎么做。"
薛太太看着女儿L沉静如水的面容,忽然有些心疼。宝钗从小就懂事,从不让她操心。可有时候,她宁愿女儿L能像别的姑娘那样,撒撒娇,闹闹脾气。
"你呀"薛太太叹了口气,"妈知道你心里有数。不过这事咱们也得抓紧。明日我去找你姨妈再商量商量,总得有个准信儿L。"
宝钗点点头,重新拿起绣绷。针线在她手中穿梭,一朵盛开的牡丹渐渐成形。就像她的心思,层层叠叠,无人能窥全貌。
黛玉定了亲宁国公府确实是一门好亲事。宝钗的针脚微微一顿。不过,贾琤那个人,她曾在诗会上见过一面,虽然家世显赫,但为人有些倨傲,未必是良配。
而宝玉宝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虽然有些痴性,可心地纯善,又是荣国公府的嫡子。更重要的是,姨妈属意于她。只要抓住这个机会
针尖刺入锦缎,发出一声轻响。宝钗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指被扎出了血。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指含入口中,铁锈味在舌尖蔓延。
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姻缘?重要的是抓住能抓住的。她薛宝钗,绝不会让自己沦落到任人挑选的地步。
辗转几日,薛太太想去寻姐姐,可王氏忙的脚不沾地,哪里有空和妹妹闲聊。府里自打王熙凤小产后卧床修养,老太太年纪大了不管事,大太太邢氏又不顶用,只得让二太太王氏举起了大旗。
府上早已入不敷出,王熙凤贴补了不少嫁妆进去,王氏可不傻,她可不会把自己的私房贴进去,账上没钱了就卖铺子宅子,或是卖田卖庄子。拿出一部分入了公账,还能私下赚一笔,填补自己的私房。公中的东西可不是自己的,但入了自己的私房就不一样了。
荣国公府的动静自然引起了宁国公府的关注,嘉悦郡主让管事盯紧了,只要铺子庄子地段好,买过来就是。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荣国公府变卖产业的消息自然瞒不过襄宁大长公主。
静康院里,五月的晨光透过的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襄宁大长公主倚在紫檀木的罗汉榻上,手中握着一卷《贞观政要》,却久久未曾翻动一页。她已年过七旬,满头银丝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岁月在她脸上刻下细密的纹路,却未曾减损她眉宇间的威严。
"公主。"映雪轻手轻脚地走进内室,手中捧着一盏新沏的君山银针,"荣国公府那边传来消息了。"
襄宁大长公主抬起眼帘,那双历经沧桑却依然锐利的眼睛望向映雪:"说吧。"
映雪将茶盏轻轻放在榻边的小几上,低声道:"前些时日顺王谋逆,京中乱了好一阵子。荣国公府被残兵冲击,琏二奶奶不知自己有孕在身,忙着操持府中上下,结果"她顿了顿,"劳累过度,小产了。"
"哦?"襄宁大长公主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卷边缘,"可请了大夫?"
"当时外面太乱,没人敢去请大夫。"映雪摇头,"等到第二天才请了大夫来,说是疲累过度,又受了惊吓,这才小产的。如今琏二奶奶卧床休养,府上事务暂由二太太操持。"
襄宁大长公主轻哼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荣国公府这些年,越发不像样子了。"
窗外一阵微风拂过,带来院中芍药的芬芳。静康院的花木总是修剪得宜,一草一木都透着精心打理的痕迹。相比之下,荣国公府的花园据说已有多处荒芜,连最基础的花草养护都难以维持。
"听说荣国公府变卖了不少铺子和田庄?"襄宁大长公主放下茶盏,目光投向窗外。
映雪点头:"正是。自去年起,荣府就入不敷出,先后变卖了几处产业。如今琏二奶奶这一病,府中开支更大,只怕还要继续变卖家产。"
襄宁大长公主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荣国公府这些人,没一个能顶事的。贾赦整日沉迷酒色,贾政虽有些小聪明,却太过迂腐。琏儿L媳妇倒是精明,可终究是个妇人,又太过要强。"她摇摇头,"更可笑的是,都到了这般田地,还不知节流,依旧肆意挥霍。前几日不是还听说,他们府上又办了一场赏花宴?"
"公主明鉴。"映雪附和道,"荣府这般下去,只怕离败落不远了。"
阳光渐渐强烈起来,照在襄宁大长公主银白的发髻上,映出耀眼的光芒。她虽已年迈,但通身的气派丝毫不减当年下嫁宁国公时的风华。宁国公府在她的打理下,不仅保住了祖业,还在城南添置了几处新产业。
"说起来,咱们府上这个月收成如何?"襄宁大长公主忽然问道。
映雪脸上露出笑容:"回公主,上月丝绸铺子的收益比往年同期多了三成,田庄的租子也都按时收齐了。账房先生说,若照这个势头,年底还能再添一处庄子。"
襄宁大长公主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宁国公府能有今日,靠的不是祖上余荫,而是精打细算。那些人,总以为富贵是天生的,却不知持家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映雪机灵地接话:"公主说得极是。若非公主这些年的精心打理,宁国公府哪能有今日的兴盛?奴婢常听外面人说,满京城里,就数咱们宁国公府最是体面,连宫里的娘娘们都常夸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