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让陛下瞧见自己如此失态的模样。
“后来如、如何了?”
柏儿窥见冯初面上神色,知倘若一五一十地说了,小娘子会愈发无地自容,只说:“陛下见小娘子醉了,罚您抄二十遍礼记。”
如此责罚,倒是不轻不重。
冯初不忧反喜,披上袄子就要去案前,柏儿拦都拦不住。
甚至蘸墨的笔都微微颤抖起来。
她怕,怕极了。
比起那日无喜无悲好似整个身躯都被掏空了的拓跋聿,她宁愿拓跋聿恨她、恼她、罚她,怎么都好。
就是不要从此在她眼中,空空荡荡,只余躯壳
再过几月,父皇的灵柩就该起灵了,如同历代先皇一般,榇送盛乐,葬入金陵,届时她也该搬离安昌殿
拓跋聿望着手中奏上来的随葬事宜,反复观之,无误,唤人取来了朱笔,勾画准奏。
她这一年多来,麻木中又带了点破罐破摔,皇弟没能熬过虏疮,胡夫人遭不住如此打击,投缳自尽,而她被冯初宣扬成熬过虏疮的天命所归。
索性乘着这股劲,她要求追封李昭仪为皇后。
也不知冯初是用了什么方法,竟真说动冯芷君同意。
她的难处,拓跋聿都看在眼里,刻意地将其忽略。
她不想再被这人三言两语就扰乱了心神,亦跨不过心中那道槛。
然而当真好难。
今日冯初醉倒在她怀中,她仍是下意识就要与她相拥,在朝中如铁壁一般的人,身躯比她想得更柔弱。
温香软玉,无过如此。
她险些当时就要乱了心神,去嗅她颈边发间的幽香。
好在残存的理智将她拽了回来。
贪爱也好,敬爱也罢。
她不要再爱她了,她想
冯初几日后亲自带着二十遍的礼记入宫面圣,去时不巧,正碰上拓跋宪在同拓跋聿在殿内说话。
宫人请冯初在偏殿稍候,她却摆摆手,索性站在汉白玉阑干后,眺望远处。
“小冯公,别来无恙啊。”
冯初侧过半个身子,身后的仆从正给拓跋宪披上斗篷,看样子,才从殿中出来不久。
“见过广平王殿下。”冯初躬身行礼时的风仪,引得对面轻佻:
“怪不得坊间都传小冯公貌比西子,见之难望,如此风姿,连本王这种见惯了的,也不由得感慨两句。”
这话说的过于轻率,冯初到底还是会因为女儿身沾上许多不必要的流言蜚语的。
“殿下过誉了。”奈何此人是陛下叔公,冯初只得不紧不慢地回话,“皮相而已。”
“常言道相由心生,小冯公这心想必也定是为国为民,决计不会以公谋私吧?啊?”拓跋宪哈哈大笑,也不管冯初想没想明白,大踏步地离去。
冯初的笑容一点点地敛了。
“冯大人,陛下召见。”
殿门半开,冯初轻微地多吐了口气,她心有所感——广平王骤然出现在殿内,怕不是件好事。
她一面走着,随着她越往里,对广平王一事的思索就越稀少,而拓跋聿出现在她脑海中的次数便越多。
雕花木屏风下,拓跋聿一袭暗色裙衩于案后,发髻简单到有些朴素,相较于同个年纪的少年有些老气。
“臣冯初,见过陛下。”
“卿礼记抄完了?”
拓跋聿捏着手中的书,头也不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