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之间的裂隙依旧瞧不见弥合的迹象。
冯初苦笑,即便早料到是如此结果,她仍旧有些酸楚。
“回陛下,抄完了。”
拓跋聿应了句声,继续将手中书翻了一页。
她不说话,冯初也哑然不知如何开口,一时之间整个殿内只有书册翻页的声音回荡地极为清晰。
宫中铜漏滴滴答答,拓跋聿的注意渐渐地又从书上移到了身前跪着的人处,每每翻页之时,透过书册上方的罅隙落在她身上。
她猛然想起许多年前,去往白登山祭天设醮,她穿着厚重的衮冕,这人也是同现下这般,注视着她,温柔坦荡。
她或许,待我从来真心。
无端生出的念头拽得她沉沉浮浮,几欲溺亡。
不,不要,不要信她。
书脊在案面上发出‘砰’地一声,拓跋聿的目光幽深晦暗,直面石中火,由它煎烤身心。
“朕欲在下月初八设宴,请卿前往林苑一游,何如?”
突如其来的相邀令冯初措手不及,她没有细问为何陛下要邀她宴饮,连声谢恩称诺。
殊不知少年天子坐明堂,再度狠了心。
她不要情、不要爱,只要臣。
第47章芦芽
◎陛下在折辱她。◎
“丹阳尹家的郎君真真是龙章凤姿,人杰之表啊。”
建康城内,几位大人正自兰台而出,“前日里听他作诗,年岁虽小,自成一派你瞧,欸,就是他。”
萧泽耳聪目明,这些人的话语隔着老远,也叫他给听见了。
他并未面向那处,暗暗勾唇,目不斜视,维持着世家子的仪态,向建康宫内缓行而去。
“你听闻他们赞赏你,就这般视若无物?”身旁好友待离兰台远些,方低声开口问道——萧泽听闻赞赏时的勾唇那些个大人看不到,他瞧得却是一清二楚。
“他们赞赏我,不过是因为他们的才能不及我。”萧泽眉目清光,带着些许傲气,“不值我放在心上。”
有才且自知的人,难免会带上许多傲气。
“欸?那敢问萧郎,此中可有让你放在心上者啊?”
好友笑眯眯地指着远处建康宫的宫门。
“论带兵打仗,臣除了当今圣上及南郡王真心敬佩,其余不过尔尔。”
言下之意却是,若论文才,他谁也不放在眼中。
“说起来,北方伪朝,也有个雍州刺史,一介女流封了郡公,还比之王粲。”
二人口中的南郡王乃当今陛下皇孙,较萧泽长了六岁,依照辈分却比萧泽低,很受陛下看重,给了个雍州刺史、中军将军的官衔。
也是好笑,嚷嚷着魏国是伪朝,封了雍州刺史的官,雍州却还不在境内。
“啧!一介胡虏,怕是连王公的文赋都没读几篇,就比之王粲,深宫妇人乱政耳!”萧泽嗤之以鼻,眺向建康宫飞檐。
总有一天,他要让天下人为他才华折腰!
白马踏春林,芦芽出新泥。
拓跋聿说是宴请她,最后能找的地方,也不过是白登山林中的一处皇家景苑。
冯初再迟钝,过了这么几日,也能察觉出拓跋聿必是有所求,甚至能猜到所求怕与拓跋宪有关。
“小冯公,请。”
内侍见她来,忙接过缰绳,请她下马。
这地有些偏,冯初四下打量,院内所植花草底下是新翻起的泥,里头还随处可见新鲜的草叶、断根。
可见是知陛下驾临,慌忙翻修的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