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众人,转身,独自一人,走入了那深沉的夜色之中。
他那挺拔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带着一丝不为人知的萧索与孤高。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默然。
暖风吹过,此时的演武场并非无人。在另一处僻静角落,仙风道骨的传功长老--魏长老正与花长老对坐论道。
魏长老看着那两个本该在此处修炼的身影又是整整一天未到,忍不住冷哼一声:“胡闹!简直是胡闹!那诗剑行来历不明,楼主不仅允他入楼,还任由他与烟儿那孩子修习那等凶险的功法!依我看,此举无异于饮鸩止渴,早晚要出大事!”
花长老则悠然地抿了一口茶,淡淡地说道:“魏爷爷此言差矣。‘有情大道’,本就是一场豪赌。烟儿那孩子,困于瓶颈五年,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缘法’,楼主顺水推舟,又有何不妥?”
“妇人之见!”魏长老重重地放下茶杯,“若是那小子心术不正,或是二人急于求成,走火入魔,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责任,自然由楼主来承担。”花长老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魏长老,此事乃楼主亲自定夺。你我,还是少言为妙。”
魏长老脸色一滞,最终只能再次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濮墨尘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去了宗门的“藏经阁”。
借着月光,他开始疯狂地翻阅那些关于“提升心境”、“斩除心魔”的古籍。
最终,在书架的最深处,他偶然发现了一本被遗忘许久的、没有名字的古书。
那本书的封扣上,竟坠着一枚触手冰凉的古玉。
他好奇地翻开书页,只见开篇便写着几行凛然的大字——“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欲成大道,必先忘情……”
濮墨尘看着那几行字,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却又带来一种奇异的、醍醐灌顶般的通透感。
他喃喃自语:“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强大吗?斩断情丝,方能见我大道……”
夜深了。一同吃过晚饭,与姐妹们分别后,柳清漪独自一人,踏上了返回后山住宿区的石径。
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于天际,清冷的辉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为整个离恨楼都披上了一层朦胧而又圣洁的轻纱。
住宿区内,静谧非常。
此处的居所,并非寻常宗门那般制式统一的排房,而是一栋栋独立的、精巧的木制阁楼,错落有致地散布在竹林与溪涧之间,彼此以曲折的回廊和石桥相连,既保证了各自的私密,又充满了和谐的整体感。
晚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如情人的低语。
柳清漪走在路上,心绪却有些不宁。
她路过一座石桥,桥上,一对年轻的道侣正并肩而坐。
男弟子吹着洞箫,女弟子则轻抚古琴,箫声咽咽,琴音铮铮,二者交融,说不出的和谐与缠绵。
那乐声,便是在诉说他们彼此的心意。
绕过一片小小的梅林,角落的“望月亭”里,又有一对道侣在切磋剑法。
他们的剑招,早已没了白日演武场上的凌厉与杀气,变得轻柔而又充满了默契。
剑光在月下交织,如两只嬉戏的银蝶,每一次格挡,每一次交错,都像是情人之间最亲昵的触碰与试探。
柳清漪的心,被这沿途无处不在的“狗粮”喂得满满当当,那颗本是平静的道心,也难免春心萌动。
她想起了白日里小蝶口中那个充满了传奇色彩的诗剑行,想起了大师姐那惊世骇俗的爱情,她忍不住在心中轻叹:我的“缘法”,又在何方呢?
胡思乱想着,她已经走到了住宿区的最深处。
这里,是大师姐离恨烟的居所。
因其地位尊崇,她的小楼是此地最大、也最清幽的一栋,独自占据了一片小小的山坡,周围种满了她最爱的兰花。
往日里,此处总是楼内弟子们最向往、却又最不敢靠近的所在。
可今日,当柳清漪下意识地抬眼望去时,却不由得愣住了。
只见在离恨烟那紧闭的闺房门前,一道雍容而又温婉的身影,正静静地端坐在一张石凳上。
她身披一件洁白的宽大外袍,月光洒在她的身上,让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如同观音菩萨般的、慈悲而又强大的气场。
是师母!是楼主夫人冷月!
柳清漪的心猛地一跳。三更半夜,师母她……为何会在这里?难道是大师姐和那位诗剑行师兄出了什么事?
关心则乱。她几乎没有犹豫,连忙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弟子柳清漪,参见师母。这么晚了,您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