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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2页)

萧珩看都未看他们,目光落在赵楠身上。只见她神色自若,仿佛刚才那砸向头顶的凳子只是拂面清风。她甚至蹲下身,从被泼皮掀翻、满地狼藉的碎瓷片中,捡起一尊摔裂的观音像,对着日光仔细看了看断面。

“这位大哥,”她起身,声音清脆,带着一丝洞悉的嘲弄,扬了扬手中的残片,“你说老伯用‘破泥胎’糊弄你?可据小女子看,你口口声声说是‘前朝官窑’的这尊观音,胎质这般疏松,釉面浮着一层贼光,连开片都是拿药水硬生生咬出来的纹路——分明是上月才出窑的新货!你这讹诈的手段,未免太糙了些吧?”她指尖轻轻弹了一下瓷片边缘,发出沉闷的声响。

人群哗然!几个泼皮面如死灰,再不敢狡辩,连滚爬爬地挤出人群跑了。

萧珩还刀入鞘,目光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临危不惧、慧眼如炬的少女。日光勾勒着她精致的侧脸,颈边那朵昨日见过的迎春花换成了小巧的银丁香,随着她说话轻轻摇曳。狡黠,灵动,聪慧,还有一种与这深闺女子身份格格不入的胆气。他沉寂多年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

“姑娘好眼力。”萧珩开口,声音里少了几分惯常的冷硬。

赵楠这才看向他,福了一礼,落落大方:“多谢大人援手。小女子不过略懂皮毛,让大人见笑了。”她目光扫过他腰间那柄华贵异常的象牙短刃,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了然。

萧珩颔首,还想说什么,副千户陈默已悄然靠近,在他耳边低语几句。萧珩神色微凝,再看向赵楠时,只留下一句:“姑娘保重。”便带着人迅速消失在涌动的人潮中。

赵楠看着那玄色背影融入五色旗海,又低头看了看掌心那片揭示骗局的瓷片,唇角勾起一抹若有所思的弧度。这庙会的水,比她想的更深。

三月十六,庙会最后一日,亦是高潮——玉皇山岳庙正日。巡游队伍将跋涉更远,最终汇聚于城外玉皇山下的岳王庙,举行盛大的祭典。

昨日赵楠回家讲述到锦衣卫出现,王璟昱便觉不一般,安顿好赵楠和母亲,独自一人融入了比前两日更为汹涌的人潮。袖中,那张盖着学政私印、朱批“案首”的草稿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紧贴着肌肤。更深处,还藏着一卷薄薄的纸,是他昨夜冒险潜入县学书库誊录的余姚近三年茶引支取记录的摘要——与户部存档数目有着触目惊心的差距。郑家父子,乃至他们背后的人,手眼通天,一个小小的县试案首能偷梁换柱,那这漕粮、这茶引的巨大窟窿,又牵扯到何方神圣?今日这鱼龙混杂、万众瞩目的庙会,或许是他唯一能接触到更深处真相的机会。他需要找到锦衣卫。

巡游队伍蜿蜒如龙,锣鼓号炮声震天动地。王璟昱逆着人流,目光沉静地扫视着道路两旁林立的商铺、茶楼、以及那些被临时征用来供巡游队伍歇脚的祠堂、大户人家的门楼。他在寻找蛛丝马迹,也在寻找那个玄衣身影。

行至城西“永丰”米行附近,此处是巡游队伍一个重要的节点,铳手们会在此对天齐鸣,然后队伍稍作休整,更换体力不支的旗手。大纛旗被暂时放下,旗手们围在路边茶摊喝水。王璟昱敏锐地注意到,一个身材精悍、穿着普通力夫短打的汉子,正借着给旗手递水的机会,将一个极小的油纸包飞快地塞进昨日萧珩留意过的那个“方下巴”旗手手中!交接瞬间,那力夫警惕的目光扫过四周,与王璟昱探寻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一碰!

力夫眼中凶光一闪,迅速低头混入旁边装卸米袋的工人中。

王璟昱心头一凛,正欲不动声色地跟上去,一只沉稳有力的手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低沉的声音贴着耳后响起,气息冰冷:“王小相公好胆色,孤身一人,就敢往这漕帮香堂的眼皮子底下闯?”

王璟昱身体瞬间绷紧,却没有惊慌,他找到了。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大人既知此地是龙潭虎穴,想必也看到了方才那包‘米’?”

萧珩按在他肩上的手力道微松,短刃的寒意也略略收敛,但并未移开。他转到王璟昱身侧,眼神锐利如刀:“你看出了什么?”

“永丰米行,明面掌柜姓李,实则乃余姚漕帮三把头的外甥。方才那力夫,是帮中‘草鞋’,专司跑腿传信。”王璟昱语速平稳,目光依旧锁定着米行忙碌的后门,“那油纸包薄而方正,非金即票。此时传递,定与今日巡游终点的祭典或…某些‘供奉’有关。”

就在此时,城隍神轿庞大的队伍正缓缓转过“永丰米行”所在的街角。神轿雕饰繁复,底座宽大,由十六名精壮轿夫抬着。轿身转向,侧面完全暴露在王璟昱和萧珩面前,神轿底座一块看似装饰的雕花挡板,因轿夫步伐震动,竟意外滑脱了一线,缝隙不大,转瞬即逝,轿夫也立刻调整步伐稳住了轿身。但就在那电光石火的一瞥间,王璟昱和萧珩已足够看清—那神轿宽大的底座下,赫然隐藏着一个扁平的暗格,暗格里塞满了一卷卷用明黄绸带捆扎的文书。其中一卷因轿身震动稍稍散开,露出半截纸张,上面清晰盖着朱红色的户部盐课提举司大印,是盐引,而且是盖好了官印、随时可以填写的空白盐引。

两人瞳孔骤缩,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巡游的喧嚣——震天的锣鼓、鼎沸的人声、高昂的号子——在那一刻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神轿底座那道转瞬即逝的缝隙,和缝隙里暴露的、那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明黄与朱红。

萧珩抵在王璟昱腰后的短刃,无声地撤了回去。他侧过头,看向身边这个清寒却目光如炬的少年书生,眼中再无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凝重与激赏。

“好一个‘龙潭虎穴’,”萧珩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金铁交鸣的质感,“王小相公,看来这趟浑水,你我是蹚定了。”他目光再次投向那已恢复庄严、正缓缓远去的城隍神轿,仿佛要看穿那厚重的木料,直抵其下隐藏的罪恶深渊。“郑县丞?哼,不过是只摆在台前的虾米。这轿子底下藏的,才是真正能翻江倒海的大鳄。”

王璟昱沉默着,袖中的手指用力蜷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誊录着茶引差额的纸张里。眼前这触目惊心的一幕,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想。这已远非一县一府之贪墨,而是织就了一张深入漕运、盐政乃至更高层的巨网。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迎上萧珩锐利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水浊,则当清其源。大人欲如何着手?”

萧珩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玄色衣袖微动,那柄象牙短刃的轮廓在衣料下若隐若现:“打蛇打七寸。这顶城隍老爷的轿子,既然敢藏这等要命的‘供奉’,祭典终点的玉皇山岳庙,便是它卸货之所。也是…收网之地!”他目光如炬,投向巡游队伍远去的方向,那震天的喧嚣,此刻听来却如同巨兽逼近的沉重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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