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坐着几位妆容精致的女子,正由技艺娴熟的妆娘为她们敷粉施朱,描眉点唇。
桌案上摆满了各色胭脂水粉、眉黛花钿,一派旖旎风光。
他心思微动,看向正在辨识新香料的妻子。
自从两年前在邓氏宗族的那场素净婚礼过后,他再未见过她精心打扮的模样。
知道她平时义诊不方便,再者……
她那手执针稳,握笔勾画却是潦草了些,昔年在邓家也是有专门的婢女伺候着上妆,若换她自己,那两撇眉目怕是要跑偏了。
此刻看着那些妆娘巧手下的女子容光焕发,再想到妻子清丽却常显素净的面容,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说怿,”郭嘉凑近正在闻香的邓结,低声提议道,“瞧那边,此间似乎也擅画妆。
难得出来一趟,又到了这繁华地界,不如……你也画一个?”
邓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颊微热:“胡闹!我们是出来做甚的?这……这成何体统?”
嘴上虽嗔怪,眼神却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向往。哪个女子不爱美?何况是在这异乡的繁华之地。
“有何不可?”郭嘉继续怂恿,“反正今天也被晾在一边。
再说,万一是要进袁府,你更得精致打扮一番,方不失了分寸不是?
更何况……嘉许久未见你盛装模样了。”
对邓结来说,这最后一句话才是真正击中心头的柔软,“那……好罢。”
终是红着脸,小声答应下来。
妆娘手艺精湛,敷粉匀面,勾勒黛眉,晕染胭脂,点染朱唇……
郭嘉就坐在一旁,目光紧随着妆娘的动作,看得无比专注。
曾经他也这般坐她对面,看着邓家的婢子给她上妆。
那婢子当时便调侃“不如先生趁此机会多学学,将来好自己给姑娘画”,当时只道是揶揄,这会他是真想学。
约莫半个时辰,妆成。
镜中的女子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盈盈,唇若点朱,肤若凝脂。
虽非浓妆艳抹,却恰到好处地凸显了邓结的清丽温婉,更添几分明艳。
“夫人当真天生丽质。”妆娘不免恭维一句,夸得郭嘉心花怒放,迎前谢她。
带着焕然一新的心情走出香坊,郭嘉胸中热情仿佛被开了闸,兴致更高了。
他拉着邓结穿梭于喧闹的市集中,目光在各种女子饰物的摊位上流连。
“说怿,你看这支素银镶青玉的步摇,样式雅致,衬你今日的妆容……”
“这对点翠蝴蝶耳珰,精巧可爱,与你甚配……”
“这串玛瑙珠链,色泽温润……”
他一路走一路买,出手颇为阔绰,不一会儿,邓结手中就多了一个小巧的锦袋,里面沉甸甸地装着他挑选的钗环首饰。
邓结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哭笑不得,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嗔道:“奉孝!我们这趟是来做什么的?你倒好,真当是来游玩采买不成?”
她虽心中欢喜,却也觉得未免铺张。
“游玩采买只是兴头所至,正事嘉也一件未落。”
郭嘉见她不安,靠近她耳边低语,“此地大张旗鼓地贩卖匈奴毛皮、乌桓弯刀,胡商云集,足见袁绍同这些异族交好。
再看那马市,明面上叫卖匈奴马,那暗巷里牵出的可是幽州战马……这也是许子远的手笔,竟能从公孙瓒眼皮子底下走私来,确有手段。
还有那街头巷尾的铁匠铺,关起门来生意也不做,却在里头叮叮当当地响,若非为大战备械,何至于此?
依嘉看,明年开春,怕就要兴兵大战了,竟还有空想着许都的事……哼。”
邓结眼睛不禁亮了几分,随即释然,“果然……这些事物,我却看不到。奉孝向来不曾闲过,倒是我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