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鞘落下的一声很轻,却像砸在他胸口。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窗纸。夜风灌进来,带着湿冷的水气,吹得灯火微微晃动。院里的水声更清晰了,像不停提醒他:时间在走,世界在走。
他望着黑暗里的庭院,慢慢想清楚了一件事。
如果他继续靠近她——
他会忍不住替她选。
他会忍不住挡在她前面。
他会忍不住把她推回“不会让自己害怕”的位置。
他会用那种看似正确、看似温柔的方式,把她的人生拧弯。
这个结论没有温度。
却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义勇的手指抵在窗框上,指腹被木纹磨得微疼。他盯着远处那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水光,喉咙里像堵着什么。
他想起她战后那句短短的话。
「——我终于可以和你并肩了。」
她没有说出口。
可他看得见。
她站在破碎的战场里,呼吸乱,却眼神亮。那亮是信任,是喜悦,是一种毫无保留的靠近。像她终于把自己交出来,交给“并肩”这件事。
而他站在她的光里,却第一次清楚地感到——自己应该退开。
不是因为不爱。
正因为爱。
正因为他知道,一旦他继续往前,他就会带着恐惧去爱她。
带着过去去爱她。
带着“必须安全”的执念去爱她。
那会把她拉回沉默。
拉回收紧。
拉回不属于她的位置。
义勇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窗纸推回原位。
屋内的风声被压住,灯火重新稳住,像一切都回到了它该有的位置。义勇走回榻旁,坐下,背脊挺直,手放在膝上,像在执行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
他没有再擦刀,也没有再喝水。
只是坐着。
让那一口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被他硬生生压回胸腔深处,压回那个不会漏光的地方。
像把一柄过于锋利的刀重新收进鞘里。不让任何人看见,也不让它轻易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