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还站着。
他站得很直,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仍在燃烧的旗。血从他的衣下滴落,滴在石子上,发出极轻的「嗒」声。左眼那侧血更多,顺着脸颊往下,染红了下颌。
他看向炭治郎他们,声音仍旧温暖而响亮:
「你们都做得很好!活着就是胜利!今后也要更加努力!」
炭治郎冲上前,跪下去,喉咙像被堵住,眼泪止不住地掉:「炼狱先生……」
炼狱抬手,想要摸摸他的头,那只手微微颤了一下,又被他稳住。
凛站在一旁,呼吸仍浅。
她的肩背衣料被划开一条长口子,血沿着肩胛往下淌,温热,贴着皮肤像一条细蛇。她没有去按,因为她知道现在按下去,也只是换一种疼法。
炼狱转过头看她。
那一眼很短,却很重。
像在确认:你也付了。
凛抬起眼,与他对上。
她没说「我没事」。
她也说不出口。
炼狱忽然笑了,笑意仍像火。
「你很勇敢。」他说。
凛的喉头动了动,最后只低低回了一句:「您也是。」
炼狱的呼吸在这一刻,终于轻轻乱了一拍。
很短。
他把那一拍吞回去,然后平静地开口,像在宣布一件必须执行的决定。
他说,「我还能活。」
炭治郎猛地抬头,像抓住希望。
炼狱却继续说下去,声音不高,却更沉:
「但我不能再做柱了。」
空气像被这句话压住。
连风都停了一瞬。
善逸张着嘴,没发出声。伊之助握紧拳头,指节发白,猪头套下面传来轻微的抽泣声。炭治郎的眼泪掉得更凶,却像被这句话刺得不敢哭出声。
炼狱看着他们,仍旧温暖,却没有任何自怜。
「我若带着这样的身体上阵,挥不出该有的刀。」他轻声说,「柱的刀若不稳,会害人。那不是勇敢,是傲慢。」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左眼,又轻轻按了按肋侧,像在点明现实。
「我会活下去。」他说,「我会用别的方式,继续守护。」
这句话比「我会死」更痛。
因为它清醒得让人无处逃。
凛站在原地,肩背的疼像终于找到了出口,猛地往里涌。她却没有晃。
她看着炼狱,心里有一个事实一点点落下去——
炼狱没有死。
可代价没有消失。
代价只是换了形状,换了重量,换了一种更长久、更难忍的方式,落在他身上。
她救下了「死亡」。
却救不下「作为柱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