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坐吧。”张静清指了指旁边的蒲团。
张玄清依言坐下。师兄弟几人围坐在一起,灯火摇曳,映照著几张悲伤却坚毅的脸庞。
沉默了片刻,张静清缓缓道:“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你们的师兄们,求仁得仁,无愧龙虎山弟子之名,无愧於道。我们活著的人,更不能沉溺於悲痛,需继承他们的遗志,护道守土,盪妖除魔。”
张之维沉声道:“师父说的是。这笔血债,总要討还。”
张怀义握紧拳头:“绝不会让师兄们白死!”
田晋中也用力点头,虽然虚弱,但眼神坚定。
张玄清看著师父和师兄们,轻声道:“师父,师兄,我明白。力量所在,责任所在。此后玄清之道,非独善其身,亦当兼济天下,斩邪除魔,护佑生民。此心天地可鑑,亦告慰诸位师兄在天之灵。”
他的声音平静,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决心和力量。
张静清看著自己这个小弟子,看著他眼中那深藏的悲慟化为的坚定光芒,心中既痛又慰。他知道,经此一役,失去眾多兄长的玄清,心境已然发生了蜕变。那跳脱聪慧的少年道童,正在以一种残酷的方式,飞速成长。
“好,好。”张静清连连点头,老眼中泛起泪光,这次却不仅仅是悲伤,更有欣慰与期望,“龙虎山的未来,在你们身上。望你们师兄弟四人,日后能相互扶持,同心协力,光大道门,守护这世间清明。”
“是,师父!”四人齐声应道,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传出很远,带著一种承前启后的重量。
夜色更深,但天师府內的灯火,却仿佛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悲伤未曾远去,却已转化为前行的力量。
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这,便是龙虎山的传承。
龙虎山后山,幽潭如墨,深不见底。
一道白色的身影静立潭边,正是张玄清。两年时光,並未在他容顏上留下多少痕跡,依旧清俊出尘,只是那双曾经灵动狡黠、偶尔会流露出温和笑意的眼眸,如今却像是被万年玄冰封冻,深邃、平静,不起丝毫波澜。
周身的气息也愈发內敛,却並非温和,而是一种近乎绝对的“空”与“寂”,仿佛他站在那里,又仿佛与周围的岩石、寒潭、古松融为一体,成了这冰冷自然的一部分,不带丝毫人气。
自两年前那场彻骨的悲痛之后,张玄清的心性便悄然发生了蜕变。
师兄们的血,如同最寒冷的冰泉,浇灭了他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跳脱与温热。那些曾经会让他感到好奇、有趣甚至无奈的人间烟火,如今在他眼中,大多失去了色彩,变得苍白而乏味。
他依旧修道,练功,参悟符咒更深层的奥秘。他的力量与日俱增,对天地规则的领悟也越发深刻。但驱动这一切的,不再是最初的好奇与探索欲,更像是一种冰冷的责任,一种近乎程序化的“必须如此”。
他变得沉默寡言,非必要绝不开口。面对山中的弟子,哪怕是曾经相熟的,目光也淡漠疏离,令人不敢亲近,甚至不敢直视。弟子们私下议论,玄清师叔从关外回来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再是那个偶尔还会开玩笑、捉弄人的小道童,更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神像,或者一把淬链至极寒、收敛了所有锋芒的剑。
他依旧敬重师父,与张之维、田晋中维持著表面的师兄弟关係,但也仅止於此。那种血脉相连、嬉笑怒骂的亲密无间,似乎早已隨著那场悲痛的祭奠,一同化为了后山的纸灰,隨风散去了。
张之维曾试图与他谈心,张静清也旁敲侧击地开导过,但张玄清的反应始终平淡如水,只道:“师父,大师兄,我无事。道心澄澈,方能不负师兄们所託。”话语无可挑剔,但那层冰冷的隔阂,却清晰地存在著。
田晋中伤势渐愈,但双腿已废,修为大损,性情也变得有些沉闷。他看著变得冷漠的小师弟,眼中时常流露出复杂难言的情绪,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嘆息。
这一日,天师府偏殿。
张玄清正静坐调息,周身有细微难以察觉的符咒光芒流转,如同呼吸般明灭。他在尝试將不同的符咒之力进行更深层次的融合与掌控,过程凶险无比,稍有差池便是能量反噬,形神俱灭的下场。但他进行得无比冷静,甚至冷漠,仿佛那不是在锤链自身,而是在打磨一件与己无关的工具。
忽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中年道士脸色惶急,甚至忘了通报,直接捧著一份密函冲了进来,声音发颤:“天师!诸位师叔!不好了!外面。。。。。。。。外面传来惊天消息!”
张静清眉头一皱,接过密函。张之维也看了过来。连角落里面壁般的张玄清,周身的能量波动也微微一顿,虽未睁眼,却显然在听。
张静清展开密函,快速瀏览,脸色骤然变得无比难看,拿著信纸的手甚至微微颤抖起来:“荒唐!荒谬!这。。。。。。。。这怎么可能?!”
“师父,何事?”张之维沉声问道,心中升起不祥预感。
张静清猛地將密函拍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气得脸色发白:“你自己看!”
张之维拿起密函,只看了一眼,瞳孔也是猛地一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田晋中摇著轮椅过来,接过信纸一看,瞬间脸色煞白如纸,失声道:“怀义师兄?!这。。。。。。。。这绝不可能!是污衊!一定是污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