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入云海,余晖如金线织就的帷幕缓缓垂落。剑岛静得能听见糯米在陶碗里微微塌陷的声音。卫凌风的手指还扣着玉青练的掌心,那温度不像凡人所有??太稳,太恒,仿佛从十年前那场逆潮中便已凝固成永恒。
她忽然抽回手,起身走到崖边,望着远处渐渐浮起的月影。
“你知道吗?”她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像一片叶落在水面,“我烧掉核心的时候,并不是为了回来。”
卫凌风没动,只将糍粑推到一旁,怕凉了。
“我是想让它疼。”她说,“龙鳞不怕死,它怕痛。它靠吞噬反抗者的执念为生,可若有人宁可用自己的魂去灼它的骨,它就会开始怀疑??怀疑这规则是否真的不可违。”
风卷起她的青衫下摆,露出脚踝上一道极细的金痕,那是回声之境留下的烙印,永不消退。
“所以我把自己点燃了。不是为了活,是为了让它记住:有一个女孩,哪怕只剩一丝意识,也要对着它的喉咙笑一声‘你也不过如此’。”
卫凌风终于站起,缓步走到她身后,替她披上外袍。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那些碑文了。”他低笑。
“因为我是碑本身。”她回头看他,灰眸映着月光,“每一句刻进人心的话,都是我残魂的碎片在苏醒。他们喊我‘练师父’,其实叫的不是我这个人……是那段不肯低头的记忆。”
他沉默片刻,忽而问:“那你现在,到底是人,还是神?”
她歪头想了想,忽然踮脚,在他耳边轻轻说:“我是你当年在柴房门口抱起来的那个傻丫头。只是现在,我能替更多人推开那扇门了。”
话音未落,地面轻颤。
九鼎同时嗡鸣,金光自山体脉络中奔涌而出,在空中交织成网,竟勾勒出一幅浩瀚星图??那是天地命轨的投影,原本井然有序,如今却处处断裂,像是被孩童用刀胡乱划过的绸缎。
“来了。”玉青练眯眼望天。
“谁?”卫凌风握紧刀柄。
“不是谁。”她摇头,“是‘什么’。命运的残片正在重组,它不甘心失败,要借人间千万人的恐惧与犹疑,重新凝聚形态。”
她转身走向祭坛,步伐渐快,“这一次,它不会派傀儡,也不会模仿我的脸。它会找一个最不可能背叛的人,让他相信??改变命运是错的。”
“谁?”卫凌风追上。
“你自己。”她停下,直视他,“它会钻进你的梦里,告诉你:够了,别再折腾了。玉青练已经回来了,你们可以安度余生。何必再掀风波?何必让更多人牺牲?”
卫凌风怔住。
那一瞬,他确实想过。
十年清明守候,二十年相依相伴,他已经老了,骨头缝里都渗着疲惫。他曾以为,只要她回来,一切就结束了。
可现在他知道??结束的只是第一战。
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它说得对。”他忽然开口,“我不该再拉别人下水。昆仑弟子、魔门叛徒、北境游侠……他们本可以安稳活着。”
玉青练笑了,抬手抚上他满是沟壑的脸颊。
“可你心里清楚,没有谁是被你拉下水的。”她说,“是他们自己走上来的。就像当年那个偷红糖的小丫头,没人教她反抗,是灶火烫伤了手,她才知道??原来我可以哭,因为我值得被心疼。”
她指尖微动,一点金焰自眉心飞出,飘向夜空,化作万千光点,落入远方城镇村落。
“这一夜,所有做噩梦的孩子都会醒来。”她轻声道,“他们会看见一个穿青衣的女孩站在床前,对他们说:‘别怕,我也曾被人说没用,可我现在打得过命。’”
卫凌风看着那漫天星火,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所以你根本没打算让我独善其身。”他苦笑。
“当然不。”她挽住他手臂,靠在他肩上,“你是我的刀鞘,我是你的剑锋。我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
三日后,第一场试炼降临。
一名少年剑修夜闯剑岛,手持断刃,双目赤红。他在无名碑前跪了一整夜,次日清晨拔剑指向玉青练,嘶吼道:“你说不信命就能变强?可我爹信了一辈子,最后还是被宗门当作弃子杀了!你说反抗有用?我娘哭瞎了眼,换不来一口粮!你说希望?希望早就在泥里烂透了!”
他浑身颤抖,泪水混着血丝从嘴角溢出??那是咬破舌头的痕迹,显然是以秘法激发潜能而来。
“你要问本心?”他怒吼,“我的本心就是恨!恨这世道,恨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觉醒者’!既然命运不能改,那就让所有人都陪葬吧!!”
话音落,他体内骤然爆发出黑雾,竟是服下了“归墟蛊”??传说中能引动地底怨气、污染灵脉的禁药。
卫凌风正欲出手,却被玉青练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