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步上前,面对那团即将吞噬少年的黑暗,竟盘膝坐下。
“你说得对。”她平静道,“希望确实会烂。可你知道吗?我小时候也以为自己会烂在祭坛上。每天有人告诉我:你是祭品,你注定要死,你的名字连刻进族谱都不配。”
少年冷笑:“那你凭什么活下来?”
“因为我遇见了一个傻子。”她侧头看向卫凌风,“他明明知道救不了我,还天天翻墙送馒头;他明知道我说不定哪天就会被拖去献祭,还要教我写字,说‘你会有自己的名字’。”
她站起身,走向少年,任黑雾缠上手臂,灼出焦痕。
“后来我才明白,不是希望不烂,而是有人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护着它,不让它落地。”
“你现在恨,是因为你还记得你爹娘的模样。”
“你痛苦,是因为你心里还装着‘不该如此’四个字。”
“如果你真信命,就不会来这儿骂我。”
“你会跪着等死。”
她伸手,轻轻按在少年额心。
金焰涌入,却不焚烧,而是化作暖流,将那团怨毒的黑雾一点点剥离。
少年跪倒,嚎啕大哭。
“我想……变得更强……我不想再看着重要的人死了……”他抽泣着,“可我不知道该信什么……”
玉青练蹲下身,抱住他颤抖的肩膀,像姐姐,像母亲,像所有曾在黑暗中被人拉一把的人。
“那就先信这一件事。”她低声说,“**你的眼泪是真的。**”
“这就够了。”
……
此事传开,天下震动。
有人称玉青练为“启明者”,有人说她是“新神降世”,更有人暗中结社,欲借其名号起兵反王。然而最令人惊异的是,自那夜之后,各地监狱中的重刑犯接连发狂,撕扯铁栏,口中反复呢喃:“我不是恶人……我只是没得选……”
而每当有人试图用镇魂咒压制他们时,他们的影子里便会浮现出一道青衣少女的轮廓,轻声说:
>“你可以选。”
>“现在开始,都可以选。”
三个月后,南方爆发“影乱之灾”??百万百姓夜间入睡后,身体不动,灵魂却集体离体,汇聚于某座荒山之上,手牵手围成巨阵,口中齐诵一段无人听过的咒言。官府派兵镇压,箭雨落下之际,那些身影同时抬头,眼中金光暴涨,竟以目光将羽箭熔于半空!
领军将军当场坠马,疯癫大喊:“她们都在笑!那些死去的妻儿都在笑!说她们终于可以自己决定去哪儿了!”
事后查证,那座山正是百年前一场大屠杀的发生地,死者皆为女子与孩童,生前被迫签下“顺民契”,死后魂魄亦被封印,永世不得轮回。
如今,契约碎了。
……
与此同时,卫凌风开始做同一个梦。
梦中,他坐在一间老旧厨房里,炉火正旺,锅中红糖冒着泡。玉青练坐在灶台边,十二三岁的模样,小心翼翼地搅动木勺。她回头冲他笑:“这次不会糊了。”
可下一瞬,火焰骤变幽蓝,整个屋子扭曲成青铜巨门内部的回廊。玉青练的身影裂开,一半是真实的她,另一半却是由无数哭喊的灵魂编织而成的怪物,张口吐出他的遗言:
>“放弃吧……这一切没有意义……她早就死了……你守的只是一个幻觉。”
>“放下刀,跟我走。”
>“让我们一起安息。”
他每次都在惊醒时发现自己跪在无名碑前,手中紧握刀柄,额头抵着冰冷石面。
第四次做此梦时,他没有醒来。
他在梦中转身,面向那由自己执念化身的“死亡之声”。
“你说得对。”他沙哑道,“我累了。我想停。”
“可你还记得吗?”他抬起眼,“十年前,你躺在血泊里,手里攥着我的发带,笑着说‘快跑’的时候,我也想停。”
“但那一刻,我没有选择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