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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失败者之言（第2页）

“于是，‘天启’诞生了。那是我利用残留权限，在‘系统’监控的灰色地带，悄悄联络、聚集起来的一小撮‘同志’。他们来自不同的文明，大多也曾是‘系统’观测下的失意者或边缘人，对现状不满，渴望更激进的‘变革’。我们自诩为‘清醒者’，认为‘系统’及其庇护下的联盟过于温和、保守，是在纵容文明走向平庸和缓慢的灭亡。我们要进行‘矫正’，要通过更主动、更严厉的‘干预’和‘筛选’，加速文明的‘进化’，催生出真正能突破宇宙桎梏的‘终极形态’！”

“赵家、黑石……他们只是我们在物质层面寻找的代理人、资金池和试验场。‘潘多拉’项目，是我们尝试融合危险科技、创造‘新人类’的触角。针对你和微光科技，起初只是因为你这个‘新样本’的出现，干扰了我们在太阳系的布局。但后来，你的成长，尤其是你女儿‘星瞳’的出现……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一种我无法理解、也无法掌控的‘新变量’。这让我恐惧，也让我更加疯狂地想要‘测试’你们，毁灭你们，或者……将你们纳入我的研究体系。”

他苦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而凄凉。

“现在，你们赢了。用我无法计算的方式——情感、羁绊、在绝境中依然相信彼此的‘愚蠢’信念——摧毁了我精心策划的一切。这证明了我是错的吗？也许吧。但我依然坚持，‘系统’的逻辑，联盟的鸵鸟政策，无法应对即将到来的真正危机。”

“我说过，‘文明之劫’不会因为我的消失而停止。它仍在继续，这是宇宙尺度周期性发生的‘压力测试’。我做的，只是略微调整了它的‘初始参数’和‘关注重点’。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联盟的应对，注定是迟缓而低效的。”

“至于‘更高维度的注视’……林清颜，你以为‘系统’就是最高层次了吗？”柯文渊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嘲讽，“‘系统’或许只是某个更宏大存在的‘子程序’，或者某个更复杂博弈的‘记录仪’。‘虚空收割者’可能只是被更上层规则驱动的‘清洁工’。小诺的‘星瞳’，那种与宇宙底层信息结构首接共鸣的天赋，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涟漪会传得很远很远……迟早会被真正‘垂钓’的存在注意到。联盟，保护不了你们。”

“最后，作为失败者，也作为一个曾经的‘研究者’，我留给你们两样东西。一样是‘诅咒’：你们未来的道路，将比我经历的更加艰险，因为你们触碰到了更深层的‘真实’。另一样……或许可以称之为‘赠礼’。”

主控台屏幕上，自动跳出一个经过多重加密、但附有唯一解码密钥的数据包。密钥，赫然是“教授”之前用来嘲讽他们的那句“在混乱中找到新的‘秩序之源’”的某种哈希变形。

“这里面，是我毕生研究的核心数据库副本，以及我对‘系统’底层协议漏洞的推测和利用笔记。还有……‘索林’文明崩溃前后，所有未被污染的原初数据。它充满危险，可能导致疯狂，也可能……蕴含着突破‘技术天花板’的线索，以及理解‘现实扰流’本质的关键。用不用，怎么用，随你们。”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仿佛电力即将耗尽。

“林清颜，陆珩……祝你们好运。继续带着那簇微弱的‘火种’走下去吧，看看你们这条充满‘变量’和‘不确定性’的路径，到底能走多远，最终又会迎来怎样的‘评价’……”

“我们……或许真的会在‘下一层’再见。到时候，希望你们还能保有此刻这份……令我厌恶又羡慕的‘天真’。”

声音彻底消失了。指示灯熄灭，那个潜伏的频道仿佛从未存在过。

舰舱内一片死寂。只有那个静静躺在屏幕上的数据包，像一颗蕴含着剧毒与希望的双生果实，散发着无声的诱惑与威胁。

林清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神色复杂。她终于明白了“教授”全部的偏执与疯狂从何而来，也感受到了他那失败者灵魂深处的无尽痛苦与孤独。但这并未带来多少同情，只有更深的警醒。

陆珩看着她，又看看那个数据包，沉声道：“他说的可能是真的，也可能全是误导。这个‘赠礼’，是潘多拉魔盒。”

林清颜点了点头，目光却异常坚定：“我知道。但我们己经打开了太多盒子，不差这一个。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了对手……或者说，这个宇宙游戏的一部分规则，以及我们可能面对的是什么。”

她关闭了数据包的显示界面，但没有删除它。“带回去，最高等级封存。在我们有能力消化、鉴别之前，绝不动用。现在……我们回家。”

“探路者号”调整航向，引擎重新点亮，驶向归途。

柯文渊，这个来自“索林”的失败观察者，纠缠两世的梦魇，终于彻底落幕。但他留下的烂摊子、他揭示的恐怖远景、以及那份危险的“遗产”，却将成为“希望方舟”和人类文明未来道路上，无法回避的沉重负担与莫测变数。

窗外，星空依旧。但林清颜知道，从此刻起，她眼中的宇宙，己经不再是单纯的黑暗与星光，而是一个充满了无数层叠筛选场、冰冷观测、未知恶意与渺茫希望的……无限博弈棋盘。

而他们，才刚刚拿起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