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乔看着他。
暖黄的床头灯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交织的碎片。
他的脸就在那片光影交界处,下巴上冒出的胡茬在侧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层青灰色的砂纸。
眼底的阴影深重,眼白里爬着几缕血丝。他举着白瓷勺的手很稳,眼神专注地看着她,等待着。
勺子边缘贴着她的下唇,传来温热的触感。
她终于微微张开嘴。
温热的姜茶滑进口腔,带着辛辣的姜味和一丝淡淡的甜——确实不甜,更多的是姜的暖辣。
液体顺着喉咙下去,像一条温暖的溪流,一路暖到胃里。然后那股暖意缓慢地向西肢百骸扩散,让她冰凉的指尖有了些许知觉。
厉墨寒一勺一勺地喂,动作很慢,很小心。
每喂一口,他都会先把勺子凑到自己唇边,轻轻吹两下,再用手背试了试温度,然后才递到她嘴边。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在灯光下显得修长而有力,握着白瓷勺的样子,像是在进行某种虔诚的仪式。勺子与碗沿偶尔轻碰,发出极细微的“叮”声。
南乔穿着浅灰色的棉质睡衣,领口有些松垮,露出清瘦的锁骨。
她的长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只有眼底因为疼痛和疲惫泛着淡淡的青。
一碗姜茶喝完,南乔的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脸色也稍微红润了一些。
“好点吗?”厉墨寒问。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很久没说话。
“嗯。”南乔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说。
“真的谢谢。”
厉墨寒放下碗,手指无意识地着碗沿。
那只白瓷碗在他掌心显得很小。
他低着头,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让他的表情陷在阴影里。
“乔乔,你能不能……”他停了一下,声音很轻,“别总对我说谢谢。”
南乔没说话。她的目光落在被子上的印花上,那是一朵朵浅蓝色的不知名小花。
“我知道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他继续说着,声音压抑,像在克制什么。
“你对我生气,骂我,甚至打我,我都接受。但别总是这么……客气。这种客气比恨更让我难受。”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似乎大了些,吹得窗玻璃发出轻微的震动声。
窗帘是深灰色的,厚重地垂着,只在边缘漏进一丝街灯的光。
夜灯的光晕在两人之间流淌,像是隔着一层暖黄色的薄纱,将空气都染上了朦胧的质感。